“嗯。邀请我去东北，说四人团打七折，不去可惜了。”
沈一捏紧了筷子，“你怎么说的？”
“我说看你的意思。”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也不重，“但你没打算去，对吧。”
沈一咬住下唇，咬得发白。
她知道路舟问的不是去不去东北。
她想说不是，想说“我想去，但我怕见你爸”，想说“我不知道你爸会不会喜欢我”，想说“我怕你觉得我家是个烂摊子”。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路舟等了一会，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沈一低头扒饭，米饭一粒一粒进了嘴，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沈一收拾碗筷。
路舟去阳台接电话，玻璃门拉上了，隔着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客厅，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挺拔的身影融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有点孤独。
沈一擦吧台的动作停了。
那点愧疚从心底某个角落咕嘟咕嘟地冒上来，酸酸的，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咬了咬下唇，把抹布放在台面上，想去阳台跟他说句话。
可说什么呢？
她想起他把鸭皮夹进她碗里时的表情。
他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退过。
可她还在原地站着，站得好像是太久了。
她闭上眼，靠在料理台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一洗完澡，靠在床头玩手机。
路舟还在书房开会，隐约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是杭州那个项目的外墙结构出了问题，甲方在催方案。
他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
他开会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语速也慢，不像在跟她说话时那样会带点不经意的笑意。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打开招聘软件刷了刷。
猎头推了几个岗位，薪资看着还行，但点进去一看，要么是创业公司，要么要派驻外地。
她划了几页，把两个看着靠谱的收藏了，又退出来，想了想，点开一个闲置很久的猎头对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其实不想走。
公司二代芯片架构方案她参与了一些，国网二期扩容她还想跟。
就这么走了，不甘心。
可不走，谁知道邱启东的事会不会再来一次。
手机震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两秒。
那之后快一周了，这是老郭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她划开接听。
“一一啊，睡了没？”老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上次轻快，像是有意把调子往上提了半度。
背景音里有小孩的声音，应该在家里。
“没呢。”沈一放下手机，开了扩音。
“周一YD过来开会，刘主任点名要见你。你方便的话……回来一趟？”
回来一趟。
这个措辞很微妙。
老郭在试探，看她愿不愿意回来。
“行。几点？”她答得很干脆。
“十点，在三号会议室。到时候研发也过来，二测方案的最终确认。”老郭顿了顿，又说，“一一，开完会我们聊聊。”
沈一听懂了。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和路舟的关系，在公司里怕是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她越想越烦。
邱启东出现在那个饭局上，真的是凑巧吗？
陈总那天晚上站起来时的表情，那种冷，那种过于熟练的处理方式，像是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老郭架着邱启东往外走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也不对劲。
她总感觉。
他们两个是不是早就知道邱启东会来？
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真是什么都知道，那把她放在桌上，是把她当什么了？
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又飘过妈妈下午的话。
她妈已经越过她直接给路舟打电话了，下一次会越过她干什么？
再加上路舟那句“跟我回趟家”，还没个着落，她连怎么面对他爸都不知道。
被子掀开一角，凉气灌进来，她还没来得及缩，身上就多了一道重量。
路舟的手臂穿过她腰下，把她整个人往里一捞，后背撞进他怀里。
他刚洗完澡，身上是沐浴露的薄荷味，有点湿着的头发蹭在她后颈上，凉凉的。
“想什么呢。”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朵后面，声音还有点哑。
“没想什么。”
她翻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闷在他怀里说：“老郭刚才打电话了。让我周一回去开会。”
“嗯。”
“他说会后跟我聊聊。”她顿了顿，“估计是想谈邱启东的事情。”
路舟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没说话。
他把台灯直接关掉。
“邱启东好像……被处理了。”沈一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了。
路舟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蹭。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在杭州的时候，刚刚遇到宋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在走流程了。”
沈一睁开眼。
路舟之前跟她提过这个人。
他导师宋志弈的大儿子，北方军区的，少校。
那次路舟只是随口一提，说宋木也是他师兄，以前一起做过项目。
后来她才知道，他老师姓宋，那个在国内军界有一席之地的军事家族，宋家。
路舟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给她削苹果，语气跟说“今天苹果挺甜”一样自然。
她当时还笑他，说你老师是那家人啊，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没什么好说的，老师是老师，又不是他。
苹果递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甜是很甜，但她心里也在转，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但她还是想不通，邱启东为什么出现在饭局上？
陈总和老郭到底知不知道？
这两个问题还在她心里悬着，没答案。
“又在想什么？”路舟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睡意，身体已经沉了。
她抬起头，嘟着嘴要亲亲。
路舟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说了句“快睡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