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皇帝披上旧日铠甲,却连长枪都已提不动
京城,太极殿前。
天空像一块吸满了墨汁的破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几百年的皇城上。
“滚!都给朕滚出去!”
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从大殿深处传出,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几个小太监像躲避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门槛里摔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的夹道。
大殿内,光线昏暗得可怕。
老皇帝楚天罡刚刚从那场荒唐的“假死”风波中苏醒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原本就因为长期服用丹药而透著青灰色的皮肤,此刻更是像贴了一层死人皮。
他瘫坐在龙椅上,脚边散落着刚刚砸碎的名贵花瓶和一地凌乱的战报。
“严震战死了?”
老皇帝喃喃自语,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沾著泥水的军报,声音像是在漏风的风箱里摩擦。
“十万水师铁索连舟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那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啊!
严震是前朝军神王翦的死忠旧部,是他手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就算楚渊那逆子有红衣大炮,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把十万水师连根拔起!
可兵部尚书跪在台阶下,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陛下!叛军有铁甲巨舰,不用风帆不用划桨,直接撞碎了咱们的楼船!”
“严老将军严老将军在旗舰上,自刎殉国了!”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老皇帝的心口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完了。
长江天险一破,整个京城就彻底暴露在三十万大雪龙骑的兵锋之下。
老皇帝猛地抬起头,环顾这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大殿。
他想喊人,想点将。
“来人!传朕旨意,调禁军!调九门提督!给朕守住京城!”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头都不敢抬。
“陛下九门提督病倒了。”
“四大粮仓突然走了水,粮食粮食全没了!”
老皇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是傻子,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京城里,早就被那逆子安插了暗桩!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相府千金林清寒,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京城的防线掏成了一个空壳!
“好好算计!”
老皇帝惨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跌跌撞撞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兵部尚书。
“朕还没输!朕还有这大干的江山!”
老皇帝像疯了一样,不顾形象地跑向太极殿后方的偏殿。
那是他年轻时用来存放兵器铠甲的地方,自从他沉迷修仙后,已经有十几年没进去过了。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他用力推开。
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金属生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偏殿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正中央那个落满灰尘的兵器架。
架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套明光铠。
那是他三十年前,带着几万残兵败将,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打下这大干江山时穿的战甲。
旁边,斜靠着一杆通体乌黑的盘龙霸王枪。
老皇帝颤抖着手,走到铠甲前。
他用力吹去上面的灰尘,露出里面黯淡的金属光泽。
“朕老了吗?朕不老!”
他咬著牙,像个赌气的孩子,笨拙地开始解开身上的明黄色龙袍。
没有太监伺候,他一个人费力地往身上套著那些沉重的甲片。
这套当年穿在身上轻若无物、陪他征战沙场的明光铠。
此刻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咔哒。”
他用力扣上护心镜,却因为手指发抖,连扣了三次才勉强扣住。
冰冷的铁甲贴在干瘪的皮肉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
老皇帝转过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那身威武的明光铠套在他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个滑稽的稻草人。
“朕还是当年的楚天罡!朕能打下这江山,就能守住它!”
他对着铜镜怒吼,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兵器架,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一把抓住了盘龙霸王枪的枪杆。
“起!”
他怒喝一声,腰部猛地发力,想要像当年那样,单手将这杆重达八十斤的长枪挑出个漂亮的枪花。
然而。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从他的后腰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老皇帝那干枯的手臂,根本无法承受这八十斤的重量。
他的手指一滑,手腕剧烈地颤抖起来。
“哐当!!!”
沉重的盘龙霸王枪从他手中脱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几点火星。
枪杆在地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回音。
老皇帝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试图举枪的姿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杆陪伴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伙计,眼神从最初的疯狂,一点点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提不动了。
他真的提不动了。
三十年的帝王生涯,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求仙问道的荒唐岁月,已经彻底掏空了他这具曾经孔武有力的身躯。
他不仅输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更输给了岁月这条无情的长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老皇帝喃喃自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长枪面前。
他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冰冷的枪身,就像在抚摸自己逝去的青春和荣耀。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啊”
大滴大滴浑浊的眼泪,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眼眶里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无助老人,捂著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
这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英雄迟暮、大势已去的绝望哀鸣。
他终于明白,楚渊那三十万铁骑,他挡不住了。
这大干的天下,终究是要换个主人了。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皇帝凄厉的哭声在回荡。
就在这悲凉、仿佛一首帝国挽歌的时刻。
“砰!”
偏殿的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丢了,脑门上全是因为磕头撞出的血印。
他看到穿着铠甲瘫在地上的老皇帝,吓得直接跪倒,嗓音劈叉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陛下!陛下不好了!”
老皇帝被这声尖叫惊得浑身一哆嗦,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老脸,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又怎么了!还有谁反了?说!”
老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
小太监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三殿下!”
“老三?”老皇帝愣了一下。
他那个平日里最木讷、只知道躲在寝宫里搞些奇淫巧技,连见他这个父皇都结巴的三儿子楚轩?
“他怎么了?他也带兵造反了?!”
老皇帝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没有带兵”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三殿下他他刚才不知从哪找来一台奇怪的木头车子,背在背上”
“然后,他他扛着那台缝纫机,翻宫墙跑了!”
“翻宫墙跑了?!”老皇帝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是!守门的禁军没敢拦”小太监快哭了。
“三殿下临走前还大喊,说陛下您逼他试吃仙丹,他差点被毒死他、他要去投奔大殿下求活路啊!”
这几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老皇帝的后脑勺上。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逆子一窝的逆子!!!”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殿外的方向,手指哆嗦个不停。
老大带兵逼宫,老二带头拆台,现在连最老实的老三,都特么扛着缝纫机跑去投奔叛军了!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噗——!”
急怒攻心之下,老皇帝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他穿着那身沉重的明光铠,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彻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