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家子全在造反阵营,老皇帝在京城成了孤家寡人
“老头子现在,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楚渊的一声嗤笑,很快消散在北疆大营热闹的烟火气中。
千里之外的京城,太极殿。
大殿内没有点起所有的黄油巨烛,只有龙案前的两盏孤灯在跳跃。
光线昏暗,将那根粗大的盘龙金柱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死去的巨蟒。
太极殿太大了,大得让人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和空旷。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老皇帝楚天罡瘫坐在那张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色像枯败的树皮一样灰白。
那场“假死”风波和接连不断的噩耗,已经彻底抽干了他这具衰老身躯里最后的一丝精气神。
他无力地靠着椅背,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龙袍。
“赵高”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透著说不出的虚弱。
“赵高!死哪去了!”
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回音在梁柱间回荡。
那个平时总是像狗一样跟在脚边、随叫随到的东厂督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来人来人啊!”
老皇帝愤怒地拍打着龙椅的扶手,但那点力气,连一只苍蝇都拍不死。
过了好半晌。
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粗布太监服的小黄门,才战战兢兢地从大殿侧门溜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赵公公他他出城去巡视城防了,说是说是要在外围布置防线。
老皇帝眼角一抽。
布置防线?
他赵高是个太监,懂什么城防?
这分明是看到大势已去,找借口逃命,或者干脆就是去城外准备投降了!
“树倒猢狲散啊”
老皇帝惨笑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随他去吧。”
他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这几天,为了节省开支对抗楚渊,他连御膳房的份额都砍了一大半。
“传膳吧。”
老皇帝叹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凄凉。
“去把太后请来,就说朕想陪她老人家吃顿饭。”
小黄门趴在地上,冷汗把地砖都滴湿了。
“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她她老人家前几日就微服出宫,说是说是去江南避暑了。”
老皇帝愣住了。
去江南避暑?这个时候?江南都特么被楚渊那逆子占了!
他娘这是去避暑,还是去投奔那个大逆不道的孙子了?!
“那那去传老二楚狂来!”
老皇帝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虽然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但好歹是朕的儿子,这时候总该来陪朕喝口酒!”
小黄门的头磕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二殿下他他前日就带着府兵,劈了御史的轿子,杀出城门去接应大殿下了。”
老皇帝的呼吸猛地一滞,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老三呢!把楚轩那个废物给朕叫来!”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双眼布满血丝。
“他连杀鸡都不敢,总不能也跑了吧!”
小黄门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三殿下他他背着台木头车子,翻宫墙跑了说、说是怕被您毒死,去找大殿下求活路了”
“噗!”
老皇帝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他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老四呢!楚瑶那丫头呢!”
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嘶吼著。
“她可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去哪了!”
小黄门彻底崩溃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四公主嫌宫里没肉吃偷偷溜出宫去、去找大殿下蹭饭了”
死寂。
太极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僵坐在龙椅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太后走了。
老大造反了。
老二去接应了。
老三扛着缝纫机跑了。
连最疼爱的老四,都嫌他这里没肉吃,跑去反贼大营里蹭饭了。
他楚天罡,十五岁从军,三十岁马上打天下,开创大乾盛世。
他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最高高在上的主宰。
可现在。
诺大的皇宫,这象征著天下最高权力的太极殿里。
除了一个吓破胆的末等小太监,竟然连一个能陪他说句话、吃顿饭的骨肉至亲都没有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悲凉、仿佛夜枭啼血般的惨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
老皇帝仰天大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朕的江山啊朕的江山”
他伸出干枯的双手,看着那颤抖的十指。
“朕防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结果算计到最后,连朕的亲娘、亲儿子、亲闺女,全都站到了那个逆子那一边!”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栽倒。
老皇帝双手撑著龙案,死死地盯着殿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才有的疯狂与怨毒。
常规的兵马打不过了。
阴谋诡计被识破了。
连皇权的法理正统,都被太后那道懿旨给剥夺了。
楚渊那逆子,现在是奉旨讨贼的王者之师。
而他楚天罡,成了众叛亲离的独夫民贼。
“你们以为朕输了吗?”
老皇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朕还没死!这大干的天下,还是朕的!”
他一把推开桌上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长生仙丹。
任由它们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来人!”
老皇帝厉声喝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决。
小黄门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陛、陛下”
“滚!”
老皇帝一脚踢开小黄门,他现在谁都不信。
他拒绝了太监的搀扶,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躯。
一步一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地走下汉白玉阶梯。
他穿过空荡荡的太极殿。
穿过长长的、幽暗的宫廷复道。
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老皇帝没有带任何护卫。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最偏僻的一座废弃宫苑前。
这座院落年久失修,朱漆剥落,大门上挂著一把生锈的铜锁。
甚至连宫墙上,都长满了荒草。
这里是整个皇宫的禁地。
除了老皇帝,任何人敢靠近这里半步,杀无赦。
楚天罡站在那扇破败的木门前。
他没有去拿钥匙,而是缓缓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额头狠狠地磕在地砖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地砖,也染红了他花白的头发。
老皇帝没有停下,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抬起那张沾满鲜血、扭曲而疯狂的老脸,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大干第七代皇帝楚天罡!”
“叩请王老将军出山!”
“朕知道您恨朕但大干要亡了!朕求您救救大干吧!”
凄厉的嘶吼声,穿透了重重宫墙,在漆黑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根本就没有活人存在。
但老皇帝依然跪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扇木门,眼中闪烁著最后的希望。
王老将军。
前朝不败军神,王翦!
那个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因为功高震主被他软禁在这废院中长达二十年的绝世凶将!
除了他,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挡住楚渊那三十万如狼似虎的大雪龙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