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海朝堂飙演技:老臣愿与大殿下同归于尽!
“诸位莫慌!老臣今日,愿与那叛王同归于尽!”
林若海的这声嘶吼,如同裂帛,在死寂的城墙上炸响。
城墙上的风,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停滞了片刻。
刚才还瘫软在地、尿湿了裤裆的文武百官,全都被这一嗓子给震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披头散发、朝服破碎的宰相大人,仿佛看到了庙里供奉的泥菩萨突然显灵。
户部尚书严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林若海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满是不可思议。
“林相您您这是”
严嵩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若海没有看他。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此刻却吓破了胆的同僚。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和气、七分精明的老脸上,此刻爬满了悲愤和决绝。
“老夫受先帝托孤之重,食大干俸禄数十载!”
林若海捶著胸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颤音。
“如今陛下龙体违和,国难当头,叛贼兵临城下!”
“满朝文武,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大干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吗?!”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被他看到的大臣,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甚至有几个言官,被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感染,眼眶竟然也红了起来。
兵部尚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林相!不是我等不愿尽忠,实在是实在是叛军势大啊!”
他指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钢铁丛林,声音里带着绝望。
“您看看城下,三十万铁骑啊!咱们这城防,连他们的火炮一击都挡不住,拿什么拼?”
“拿命拼!”
林若海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兵部尚书的衣领,双目圆睁。
“国将不国,何惜此身!”
他用力将兵部尚书推开,仰天长叹。
“老夫知道,楚渊那逆子,手段狠辣。”
林若海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
“他更是老夫的准女婿,我林家,原本也可以借着这层关系,苟且偷生,保全富贵。”
听到这话,群臣心里猛地一颤。
是啊!
林若海可是楚渊的正牌老丈人!
楚渊真打进京城当了皇帝,他林若海就是堂堂的国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他现在,竟然要为了大干,主动站出来和自己的女婿同归于尽?
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何等的忠肝义胆!
严嵩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之前还暗中猜测,这老狐狸会不会早就和楚渊暗通款曲了。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相高义!”
一个年轻的御史实在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下官惭愧!下官愿随林相,与城池共存亡!”
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城墙上的百官,哗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林相真乃国之栋梁,大干之脊梁啊!”
“老臣也愿拼死一战!”
一时间,城墙上群情激愤,悲歌慷慨,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林若海看着这群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同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继续保持着那副悲痛欲绝的面孔。
“诸位同僚,你们的心意,老夫领了。”
林若海用破碎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但楚渊的铁骑锋利,刀剑无眼,诸位都是我大干的文臣骨干,不该白白送死。”
他缓缓走向城墙的女墙,伸手抚摸著冰冷的青砖。
“老夫决定了。”
林若海转过身,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
“老夫要孤身一人,出城!”
“什么?!”
严嵩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拉住他。
“林相不可!您这一去,楚渊那杀神岂会放过您?这是羊入虎口啊!”
“羊入虎口又如何?”
林若海猛地一拂袖,甩开严嵩的手。
“我是他的岳父!哪怕他再大逆不道,这天下纲常、伦理道德,他也得顾忌三分!”
他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老夫出城,就是要当着三十万叛军的面,痛骂这不忠不孝的畜生!”
“就算他恼羞成怒,将老夫碎尸万段,老夫也要用这腔热血,唤醒他那被野心蒙蔽的良知!”
“若能拖延一刻,为城防争取时间,老夫死得其所!”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城墙上的官员们听得热血沸腾,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什么叫千古忠臣?这就是啊!
刚才还在打哆嗦的禁军统领,此刻也被林若海的气节深深折服了。
他红着眼眶,大步走到林若海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林相您您受末将一拜!”
统领哽咽著,“末将这就去给您备马,派一队死士护送您出城!”
“不可!”
林若海断然拒绝。
“老夫是去痛骂叛贼,又不是去打仗,带死士作甚?”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朝服,将头发胡乱拢在脑后。
“老夫只身前往,方显我大乾文臣之风骨!”
“统领,开城门吧!”
禁军统领看着林若海那决绝的背影,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冲著城门方向嘶声怒吼。
“开城门!为林相壮行!”
“嘎吱——”
沉重的生铁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扇为了抵御叛军而死死封闭的京城南大门,在几名士兵吃力的推动下,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城门外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夹杂着三十万大雪龙骑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官员们看着那道缝隙,就像看着地狱的入口,纷纷缩了缩脖子。
林若海没有丝毫犹豫。
他挺直了脊背,迈开大步,踏上了那条通往城外的甬道。
风吹起他破碎的紫缎朝服,像是一面悲壮的旗帜。
“林相走好!”
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百官们纷纷朝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作揖,泣不成声。
城门洞里。
林若海听着背后的哭喊声,脚步走得很稳。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正面。
就会发现,这位“千古忠臣”此刻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那副大义凛然、悲愤欲绝的面具,在他踏出城门缝隙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一种奸计得逞后的极度猥琐。
“一群蠢猪。”
林若海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嘴角疯狂上扬。
他刚才演得那么卖力,连眼泪都挤出来了,嗓子都喊哑了。
为的什么?
还不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溜出这座死城!
他可是天机阁阁主的亲爹,楚渊的正牌老丈人。
他早就接到了闺女林清寒的密信,知道京城的防线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楚渊今晚就能破城。
这种时候,留在城墙上给老皇帝陪葬?
他林若海脑子又没进水!
但如果直接跑路,那以后名声就臭了,还容易被溃兵砍死。
只有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苦肉计,才能让这帮蠢货心甘情愿地给他开门。
不仅能毫发无伤地逃出升天。
还能在女婿面前表一波忠心,以后这国丈的位子,谁还能撼动?
“这演技,老夫自己都佩服自己。”
林若海得意地哼著小曲,跨出了城门洞。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城门,在禁军统领含泪的命令下,重新紧紧地关死,落下了巨大的门闩。
城墙上的官员们趴在女墙上,紧张地注视著下方。
他们想看看,这位孤胆英雄,是如何在三十万叛军面前,展现大乾文臣骨气的。
城外。
广阔的雪原上。
楚渊骑在乌骓马上,正冷眼看着城门方向的动静。
他看到城门开了一条缝,走出来一个披头散发、衣服破烂的老头。
赵无极扛着双锤,皱着眉头凑过来。
“殿下,城里出来个叫花子?这是要干啥?跟咱们要饭啊?”
楚渊眯起眼睛,借着残阳的余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赵,把锤子放下。”
楚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不是叫花子,那是我老丈人。”
林若海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外空旷的雪地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官员。
深吸了一口气。
林若海突然像川剧变脸一样。
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悲愤。
他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甚至有些狗腿的笑容。
迈开两条老腿,一路小跑,直奔大雪龙骑的军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