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幕上,毕导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载入界面怼到镜头前,打趣说道:
“bro,你打开微信看载入界面是个啥,那是一个地球对吧。
画面切到微信封面,那个蓝色的地球图标,圆滚滚的,大陆轮廓清清楚楚。
紧接着又切了一张照片:漆黑的太空里,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悬浮着,云层缠绕,海洋湛蓝。
那是宇航员在舷窗边拍的,地球完整地弯成一个弧。
“人类在196几年就已经飞向太空,拍到了地球是个球的照片了,你还有啥好说的?”
就在这时,地平说支持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理直气壮:“那是别人拍的照片,我又没有飞上去亲眼看过。照片说不定是p的,是上面的阴谋。”
毕导顿了一下,似乎被噎住了。
“那你学过麦哲伦环游世界吗,他从一五几几年就开始向着一个方向航行,绕了地球一圈,回到了起点。”
画面切到动画:一艘帆船在地球表面移动,从西班牙出发,往西,往西,一直往西,穿过一片又一片海,最后从东边回来了,箭头在地球仪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圈。
“如果地球是平的,难道麦哲伦是到了地球边缘后,又在另一边刷新出来了吗?”
动画配合著变了:一个扁平的大地,帆船开到边缘,然后像游戏里角色走出地图边界一样,从另一头凭空刷新出来,还配了个“啵”的音效。
地平说支持者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你说的是历史故事,又不一定是真的。牛顿被苹果砸到悟出万有引力,伽利略在比萨斜塔扔两个铁球,爱因斯坦小时候成绩不及格,这些故事很多人深信不疑,但不也是假的吗。”
毕导拿着手机的手放下来了。
他盯着屏幕外面,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准备反驳,到被噎住,到嘴角慢慢翘起来。
“感觉他懂得好多,说的好有道理啊。”毕导的语气夹杂着困惑和感兴趣的意味,“我都分不清他的科学水平是高是低了,但bro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平说支持者,他还蛮有原则的。”
他用手搓著下巴,眼睛亮了一下,对着屏幕说道,“诶,我还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一个地平说支持者”
而天幕下,全人类的表情比他精彩多了。
伍尔索普庄园的佃农们集体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被风吹过的麦田。
毕导说地球是圆的,有照片为证,有麦哲伦绕圈为证,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但那个戴方块头套的人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啊。
照片可以是假的,历史故事也可以是编的。
“所以地球到底是不是圆的?”一个农妇问。
“是圆的。”
“那那个人为什么不信?”
“因为他没亲眼看见。
“我也没亲眼看见。”
老农沉默了一下:“你看见过伦敦吗?”
“没有。”
“那你信不信伦敦存在?”
农妇不说话了,她没见过伦敦,但她知道伦敦肯定是存在的,不然那些国王住在哪里呢?
牛顿整个人被钉在了天幕上那张太空角度拍摄照片上。
地球是一颗蓝白相间的球,悬浮在漆黑的虚空里。
没有支架,没有底座,没有任何东西托着它。
就这么悬著,云层在上面缓慢地缠绕,海洋反射著。
他当然知道地球是个球,他当然知道地球在太空中运行。
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那张照片像一个耳光,把他脑子里所有抽象公式打成了具体画面。
他看见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在宇宙里,蓝得发亮。
“飞向太空。”他低声说。
他连一颗苹果从树上落下的轨迹都还没完全算清楚,后世的人已经坐着某种器械冲出了大气层,回头拍下了地球的全貌。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叠手稿有点薄,他心中不由得燃起了熊熊烈火。
梵蒂冈,教皇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地球悬在虚空里,蓝白相间,无比美丽,
同时也无比孤独。
《约伯记》里写“神将大地悬在虚空”,他布道时引用过无数次,现在他看见了。
上帝确实把大地悬在了虚空,但拍下这张照片的不是天使,是人类。
教皇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一下,他决定今天不再想神学问题了,今天想得够多了。
教皇世界观重塑ing
剑桥礼堂。
维多利亚女王在照片出现的那一刻坐直了。
像是少女看见一只漂亮蝴蝶时的激动。
地球,她的地球,整个大英帝国在上面,整个欧陆在上面,她认识的所有人、她统治的所有臣民、她打过交道的所有国王和皇帝,全在那颗蓝白色的珠子上。
像一颗玻璃弹珠,她想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挂在白金汉宫的走廊里。
不,挂在议会大厅,让那些吵着要打仗的议员抬头看看,你们要争夺的土地,加起来还没那颗弹珠上的一粒灰尘大。
另一个时代的英国伦敦。
王尔德注意力全被那段动画吸走了,当动画播放完的时候,王尔德坐起来了。
王尔德脸上是一种发现了新宝石的表情。
“他们用最严肃的方式讲科学,然后用最荒谬的方式演示反方的逻辑。地球是平的,所以船到边缘会“刷新“出来,‘啵’的一声。这是喜剧,这是寓言,这是把对方的荒谬感具象化。”
“被未来的人做成动画,被全世界同时看到,被一个科普博主用来跟地平说支持者吵架,麦哲伦自己大概想不到未来自己还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王尔德不由得笑了。
画面外,某个时空,某艘破旧帆船上。一个胡子拉碴的葡萄牙人打了个喷嚏。
他大概也不会想到几百年后自己还有这一劫。
而当关于牛顿,伽利略和爱因斯坦的谣言出来时。
牛顿还站在石阶上,风从庄园的草地吹过来,他的亚麻衬衫被吹得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令人困惑的是未来怎么会有这样子的谣言,但令人激动的是:他上电视了,还是和伽利略一起,虽然不知道那个“爱因斯坦”是谁。
“我没被苹果砸过。”他声音不大,旁边的佃农们都在看他,他假装没注意到。
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不会因为苹果砸头这种轶事被记住。
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会因为万有引力被记住。
但他还是很在意,那个叫毕导的人,下次能不能不提苹果。
20世纪,普林斯顿。
爱因斯坦的学生们集体转头看向他。
爱因斯坦的烟斗停在嘴边,成绩不及格?
他小时候成绩好得很,数学和物理永远第一,希腊语和拉丁语也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什么时候传成不及格了,他差点想发个声明。
但跟谁发,天幕又不归他管。
他只能把烟斗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有些闷闷不乐。
“教授,”一个学生小心翼翼,“您小时候真的”
“全班第二。”爱因斯坦没好气地反驳,语气比平时高了半度。
学生立马缩回去了。
耶鲁大学,奥斯特罗姆笑得最大声,三个没人谣言被一个地平说支持者当论据甩出来,精准得像在做核打击。
他笑着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
如果这几条都是假的,那后世关于他的传闻会是什么?
奥斯特罗姆被恐龙化石砸到头悟出温血假说?
他决定明天就去把办公室的化石重新整理一遍,不留任何被编段子的机会。
但其实他大可不必烦恼,后世没什么人记得他,作者写小说时,其他角色都是自己想的,只有这个角色和教皇是ai推荐给我的。
比萨斜塔,某个时空,伽利略站在塔下,手里没有铁球。
他刚从帕多瓦回来,路过塔底,听见全城的人都在仰头看天幕,天幕上一个戴方块头套的人正在说他当年在塔顶扔铁球。
他没扔过,他是在斜面滚球的,数据记得清清楚楚,滚了一百次,误差不超过一次心跳。
结果后世传成他从塔顶扔铁球,科学实验被传成街头杂耍。
他想解释,满城的人都在看天幕,没人看他。
算了,反正几百年后的人类也知道他没扔过了,虽然知道的方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你说的对,但是牛顿被苹果砸,爱因斯坦不及格,伽利略两个小球同时落地,爱迪生救妈妈,华盛顿砍桃树,瓦特看烧水壶得灵感,富兰克林放风筝引雷电,评论区留下你现在才知道是谣言的个数)
下一秒,毕导和戴方块斯蒂芬头套的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像高手对弈。
毕导大手一挥,掀开桌布,露出下面圆形的地球饼图。
デュエルスタート!
毕导率先发问:“你说地球是平的,指的是大地是一个有边界有厚度的圆饼,所有人站在上面,受到竖直向下的重力?”
地平说支持者:“大概是吧。”
round 1。
毕导:“那人走到地球边缘不就掉下去了吗?这合理吗?地球上没听说过这么刺激的项目啊。”
地平说支持者:“说不定地饼边缘的人就是掉下去死了呢,所以从来没有人活下来发出警告。”
毕导指著对方,不可置通道:“哥们学地理学之前先学了幸存者偏差?”
round 2。
毕导手拿灯泡从平面图上划过:“如果地球是平的,那太阳就是从东边的边缘升起,又在西边的边缘落下。那这样,全世界人的日出日落时间都一样了。但你没听过各国有时差吗?中国的白天是美国的晚上!”
地平说支持者拿起手电筒,沿着圆周方向绕了一圈:“我认为太阳像一个有灯罩的手电筒,它发出的光是窄窄的一道,这么照过来,地饼的各国就有了时差。”
毕导震惊:“啥玩意?”
round 3。
毕导:“月食的时候,月亮上的缺口是圆形的,那就是地球挡住太阳光形成的影子,说明地球是圆的。”
地平说支持者:“妙啊。不过地球是个平面圆饼,一样可以挡出圆形影子啊。”
毕导:“他的思路好清晰啊,空间想象能力竟然还在我之上。”
round 4。
毕导:“如果大地是平的,天空在上面,那所有人看到的星空应该是一样的。但南半球的人看到的星空不一样,巴西人基本看不到北斗七星。总不能是巴西政府把它们藏起来了吧?”
地平说支持者:“很简单啊,其实星星很低,大概也就离地面几十公里。北半饼的人抬头能看到北斗七星,越往南走星星越低,最后被建筑挡住,就看不见了。”
毕导神色慌张,额头冒汗。
“确实啊。难道说,大地真的是平的?不对,我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这哥们的闭环逻辑简直无懈可击,我说的每一个观点他都能完美反驳。上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还是和导师开组会的时候。”
“噗。”毕导一口假血喷出来。
毕导out!
看到天幕上毕导一口老血喷出来。
旁边的佃农“嚯”了一声,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你看那个血,喷得跟杀鸡似的。”
牛顿没崩住,嘴角不住地上扬,他看着那个戴方块头套的人,心想:“这人嘴是真硬啊。”
梵蒂冈,年轻神父小声跟同事窃窃私语说:“那个人每一条都接上了,虽然接得很扯。”
旁边的枢机看了他一眼,年轻神父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他不讲道理,不是说他讲得对。”
教皇没理他们,盯着天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手电筒当太阳,也真想得出来。”
剑桥礼堂,法拉第看完了手电筒那段,点了点头,有些神色怪异,不知是认可还是否定,转头对旁边的校长说:“这个比喻有点意思,未来人想问题的脑海里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
而学生席上,麦克斯韦凑到丁尼生旁边:“那个喷血也太假了。但说实话,这么一搞,确实比干巴巴讲课好看。”
丁尼生扫了一眼礼堂,连门口都站满人了。
“你看,”麦克斯韦努了努下巴,“平时上课哪有这么多人。”
王尔德在毕导喷血的时候轻轻“噢”了一声,不住咂咂嘴点评道“这个喷血很浮夸,”他把酒杯放下,认真想了想措辞,“但说实话,这么搞确实比正经科普有看头。你明知道他是演的,还是想看下一段。”
“那个手电筒转圈解释时差,虽然从科学上讲纯属胡扯,但确实很好展现了另一种想法和思路。”
普林斯顿,爱因斯坦把烟斗搁桌上。
学生问:“教授,那个手电筒的比喻您怎么看?”
爱因斯坦想了想:“物理上其实是说不太通的,但你看他那个架势,他不是来学物理的,他是来跟你比划的。”
学生愣了一下。
“你跟他说证据,他跟你比划模型,你跟他说模型,他跟你比划想象力,”
爱因斯坦把烟斗拿起来,没点,又搁下了,“打到后面谁先认真谁累。”
作为舌战群雄的小爱同学,他太知道为了捍卫自己的观点,人类能有多奇思妙想了。
耶鲁大学,奥斯特罗姆看激烈无比的争论现场。
他对旁边的学生说:“你们以后碰到这种人,别跟他争。你越争他越来劲。”
学生问那怎么办。奥斯特罗姆想了想:“绕开走。”学生张了张嘴。
奥斯特罗姆又说:“或者就顺从他就对了,凡事就是啊对对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