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色的光环,围着一团纯粹的黑暗。那圈光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亮得发白,有的地方暗下去,像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
光环正中央是一片彻底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
不是没有光,而是即使是光到了那里就再也出不来。
像宇宙深处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望着所有仰望它的人。
天幕上开始浮现解说文字。
黑洞是大质量天体死亡坍缩后形成的极端天体。
它的引力强大到连光都无法挣脱其事件视界,本身不可见,只能通过周围高温发光的气体吸积盘与引力形成的黑暗阴影被观测。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早就预言过:超大质量黑洞会剧烈扭曲时空,让周围发光的吸积盘光线被引力弯折、遮挡,形成一圈亮环包裹中心黑暗阴影的特殊样貌。
人类首张黑洞照片于2019年发布。
拍摄目标为7星系中心超大质量黑洞,距离地球五千五百万光年。
科学家联合全球八台射电望远镜,利用甚长基线干涉技术组成等效地球口径的虚拟望远镜,同步捕捉黑洞毫米波信号。
收集海量数据后,经两年校准、运算与傅里叶成像还原,最终诞生了这张印证广义相对论的黑洞影像。
伍尔索普庄园的佃农们仰著头,盯着天幕上那个橙红色的光圈看了半天。
一个年轻佃农挠了挠后脑勺:“黑洞?这名字怪吓人的。光都跑不出来,那不就是天上有个无底洞?”
旁边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反正我是没听懂。但那么大一个东西,全世界的望远镜合一块儿才拍出来,听着就挺厉害。”
年轻佃农点了点头:“是挺厉害的。虽然我听不懂,但那个圈,还挺好看的。”
说实话,黑洞看起来有点像甜甜圈,不过这要是甜甜圈也是给行星吞噬者当零嘴。
牛顿站在石阶高处,眉头拧得铁紧。
黑洞,大质量天体死亡坍缩形成。引力大到连光都无法挣脱。
他研究了一辈子天体运行,知道行星绕太阳转是因为引力,知道光有速度、可以被折射反射。
但引力能把光锁住,让光都跑不出来,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他的手指在石阶上划拉了几下,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事件视界是什么,不知道时空扭曲是什么意思,但他隐隐约约觉得天幕上说的这个东西,和他正在琢磨的那些关于引力的想法有某种联系。
引力不只是让苹果落地、让月球绕地球转的力,它可以把整个时空压出一个洞来。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半天,什么都没写出来。
这东西,他看不懂,在面对未来的科学,牛爷爷终于摸不著头脑了一次,其实牛爷爷也不是什么都会。
他只是在物理学,数学,经济学,政治方面有着一点小成就罢了,还修点什么神学,偶尔搞搞炼金术(化学),研究下解剖之类的。
真全才还得看你达芬奇叔叔。(五毛钱一条,记得删括号)
剑桥礼堂。
维多利亚女王看着天幕上那张黑洞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向法拉第投去询问的目光。
法拉第对上女王的目光,也只能摇摇头。
“陛下,这个东西,我也看不太懂。”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很多年前,拉普拉斯侯爵提出过一个假想。
他说如果有一颗恒星质量足够大、密度足够高,它的引力就能把光困住,从外面看,这颗星就是完全黑的。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只是数学上的推演,没人当真。现在看来,拉普拉斯可能摸到了一点边。”
这拉普拉斯又是何许人也?你第一次听他的名字或许是什么拉普拉斯妖,我第一次听到
但其实拉普拉斯的数学成果应用很广泛,在各个领域都相当常见,大概可以和傅里叶以及泰勒坐一桌吧,并且人家是3l其中之一,名气还是很大的。
旁边的麦克斯韦一直没说话,盯着那个橙红色的光环看了很久。
他正在脑子里把法拉第的电磁场理论和天幕上说的引力弯折光线的概念放在一起。
光是一种电磁波,引力能弯折光,那引力和电磁场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他还没摸到的联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手指轻轻敲著自己的手腕。
普林斯顿。
爱因斯坦原本躺在书房的躺椅上,烟斗搁在旁边的小桌上。
天幕上黑洞照片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等到解说文字浮现,说到这张照片印证了广义相对论的预言,他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烟斗滚到地上,他没去捡。
他站在书房中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快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落了一层薄灰的小提琴,架在肩上。
琴弓落下去,莫扎特的旋律从弦上跳出来,拉得飞快,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他拉琴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谱,也没有看琴,就盯着天幕上那个橙红色的光环。
拉完最后一个音,他把琴弓往下一甩,对着天幕哈哈大笑,像个刚拿到满分考卷的小学生。
天天说牛顿多么牛逼,麦克斯韦时期的科学家多么牛逼,总算给你小爱同学装到了。
但个人感觉爱因斯坦还是略逊牛顿一筹,牛顿大家叫他牛爷爷,牛爵士,而爱因斯坦叫小爱同学,此乃一胜;
牛顿一胜,爱因斯坦0胜,此乃二胜;
牛顿二胜,爱因斯坦0胜,此乃三胜,由此观之,牛爷爷赢麻了。
哥本哈根。
玻尔和海森堡坐在玻尔家的客厅里,面前摊著一堆稿纸。
黑洞的照片展开在夜空中,那个橙红色的光环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海森堡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就说了四个字:“他又对了。”
玻尔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一下。
没有说“我早就说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长篇大论地跟海森堡争论量子力学的基础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个橙红色的光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1910年,第一次读到爱因斯坦那篇关于引力透镜的论文。
那时候广义相对论还没成型,爱因斯坦就在那篇论文里预言,大质量天体会弯曲周围的光线,像透镜一样把远处的星光聚焦。没有人相信他。
1927年,索尔维会议上,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上帝不会掷骰子,爱因斯坦拍著桌子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在颤抖。
1935年,爱因斯坦和罗森一起发表那篇著名的epr论文,试图用量子纠缠把哥本哈根诠释逼进墙角。
那时候他说,如果他们的理论成立,那宇宙里就会存在某种鬼魅般的超距作用,而这绝对不可能。
后来的事实证明,量子纠缠真的存在,爱因斯坦又输了一次。
可是这一次,黑洞,时空弯曲到连光都跑不出来,超大质量天体扭曲周围的一切,未来全世界最好的望远镜联起手来,花了两年时间处理数据,才把这张照片拼出来,一切都和他的方程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从1915年到现在,从广义相对论到手稿纸上的预言到悬挂在天空中的影像,他赢了一次又一次。
“这个老东西。”
玻尔轻轻把烟斗搁回桌上,语气里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敬佩。
海森堡把散落在桌上的稿纸一张一张摞整齐,然后靠进椅背里,望着天幕上那个光环,“至少他这次没在我们面前拍桌子。”
玻尔终于笑了一下,bro真是被气笑了。
小爱同学和量子力学派的恩怨众所周知,但其实小爱同学也并不是无理由打压量子力学的,他只是厌恶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就像那句经典的“上帝不掷骰子”。
事实上你小爱同学就是靠光量子拿的诺贝尔奖,也算量子力学半个开山祖师爷,也没搞什么学术打压,最多就是老东西给后辈上压力来了,反而促进了量子力学的发展。
事实上,很多人对科学家都有一种错误的印象,就是科学家是伟大的,淡泊名利的,只专注于科研。
但事实上,科学家也是要吃饭,学术这方面斗起来也狠的雅痞。
像麦克斯韦这种典型的好学生实在是不多,小麦同学的含金量依旧上升。
剑桥。
霍金躺在轮椅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
是的,你霍金叔叔也是剑桥大学的人,担任卢卡斯讲座教授这一个职位,历史上担任过这个职位的有牛顿和牛顿的老师,狄拉克等大佬,也是非常有实力。
他不能像爱因斯坦那样从躺椅上弹起来,不能像玻尔那样站起来踱步,不能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只能让自己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黑洞。
他的一辈子都给了黑洞。
1974年,当他第一次推导出黑洞会蒸发的时候,全世界都不信。
费曼不信,惠勒不信,连他自己都有点不信——黑洞一直被认为是只进不出的终极牢笼,连光都逃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东西从里面漏出来?
但方程不会骗人。
那个从事件视界边缘逃逸出来的微弱辐射,后来有了一个名字,霍金辐射。
从那时候到现在,又是多少年过去了。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橙红色的光环。
那是7星系中心的超大质量黑洞,距离地球五千五百万光年。
人类把全球八台射电望远镜联合起来,拼成一个等效地球口径的虚拟望远镜,花了两年时间处理数据,就为了看清它一眼。
几代人的方程,两代人的计算,全人类最顶尖的射电望远镜联起手来,就为了这一张照片。
他控制着轮椅往前挪了一点。
黑洞不是黑的,它有一个光环。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电脑合成的声音没有响起来,但他眼睛里那种奇异的光,那是激动。
所谓鳄鱼是轮椅侠也就图一乐,在霍金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了,霍金萝莉岛的事情被非常多人诟病,但实际上没什么确凿的证据,所以还是玩玩轮椅梗得了。(无恶意)
根据野史记载,每个见到霍金的人都很生气,认为霍金没有礼貌,因为霍金总是歪著个头,从不正眼瞧人。
天幕切换,画面里出现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凑到爱因斯坦的画像前。
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橙红色的黑洞照片。
“大爷,黑洞的照片被拍到了,你快看,看看啊,你又对了。”
画像里,爱因斯坦的嘴角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非常轻微,然后迅速归位。
年轻人等了片刻,画像安安静静,油墨不动,画框不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叹了口气:“好冷静啊,果然是大物理学家。”
他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回头望了一眼。
画框里空空荡荡,背景还是那个背景,但爱因斯坦不见了。
年轻人猛地凑近画框,手指在画布上摸了摸:“哎?人哪去了?刚才还在这儿的!”
镜头开始左右摇晃,像有人扛着摄像机在到处找人。
然后镜头猛地一转,切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灯光骤然亮起,五颜六色,旋转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扫出一圈圈光斑。
动感的节拍震得地板都在抖。
爱因斯坦站在舞池正中央。
他跟着节奏来回摇晃,身体扭得放荡不羁,舌头俏皮地吐在外面,随着鼓点一颠一颠。
他甚至还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然后转回来,满脸都是那种“反正我赢了随便嗨”的表情。
旁边是霍金。
他坐在轮椅上,不能像爱因斯坦那样扭来扭去,但他摇着手,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晃。
脸上笑开了花,眼镜片反射著五颜六色的灯光。
两个物理学家,一个站着扭,一个坐着摇,舞池的射灯在他们身上扫过来扫过去。
伍尔索普庄园的佃农们看傻了。
一个年轻佃农指著天幕上那个扭来扭去的小老头,嘴巴张得老大:
“这画像怎么还会动?不是,这人刚才不还在画框里吗,怎么一下子跑到那个花花绿绿的地方去了?”
旁边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俩人,刚才天幕是不是提过?叫什么爱因斯坦的?都是大科学家吧。”
“科学家就这?”
年轻佃农看着爱因斯坦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也太那什么了,我还以为科学家都是板著脸坐书房里写字呢。结果他们也会跳舞,跳得还挺带劲。”
老农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确实,跳得比我好。那个坐椅子的老爷子,手还能跟着摇,比我强。”
另一个佃农已经开始跟着节奏抖腿了,被旁边人推了一把才红著脸停下来。
剑桥礼堂。
维多利亚女王看着天幕上那个吐舌头拍屁股的小老头,抬起右手,轻轻捂住了额头。
果然,又是天幕在放一些搞怪的东西。上一回是尖叫鸡,现在又弄个会跳舞的画像。
她忍不住侧过头对阿尔伯特亲王低声说了一句:“未来人怎么都喜欢看这个?”
亲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目光又飘回天幕上,看着爱因斯坦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扭得毫无包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挺有意思的。
哥本哈根。
玻尔和海森堡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拍屁股的爱因斯坦,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海森堡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拼命憋笑后的颤抖:
“他平时在我们面前不是这样子的,上次索尔维会议上他拍桌子瞪眼的,那气势,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笑。
结果他一个人偷偷跑去跳舞?”
玻尔把烟斗搁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海森堡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等等。这个天幕,现在是全世界都能看见吧。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