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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那些令人遗憾的人物:墓碑旁的乌鸦(终)

    天幕切换,画面尚未展开,天幕下的人们已经交头接耳地议论开了。

    最后一位遗憾人物,会是谁?

    伍尔索普庄园的佃农们还在为孟德尔松了口气,巴黎沙龙里的绅士们抽著烟斗各抒己见,剑桥礼堂里的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前排,也在心里暗暗揣测。

    就在这时,天幕缓缓掀开了帷幕,镜头落在了一处码头上。

    “故事从一次在文学史上的相逢说起。

    1842年的一天,从英国出发的布里坦尼亚号汽轮在美国靠岸,轮船载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那就是当时已经扬名世界的大作家狄更斯。

    此时的狄更斯已经发表了《匹克威尔外传》《老古玩店》《雾都孤儿》等传世之作,在文坛风光无限。

    然而面对着美国人山人海的欢迎队伍,狄更斯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话说走到哪里看惯了的无非是这些书迷狂热的拥戴,激动的呐喊,热情的迎接。

    但是他的心里想见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狄更斯想见的是他在美国的一个黑粉,一个在报纸上批评狄更斯小说的黑粉,一个推测剧透他小说的黑粉。

    等到了费城后,得知这位黑粉也住在这附近时,狄更斯激动了,主动向那位黑粉发出了邀请,他要见一见这个神秘黑粉的庐山真面目。”

    1852年,波士顿港口。

    一个正在扛货的码头工人听见天幕提起1842年布里坦尼亚号靠岸的事,脚步忽然停了。

    他把麻袋往码头上一搁,仰头望着天幕,粗声粗气地接了句腔:

    “这事我有印象。那时候整个码头全挤满了人,我连货都卸不了。大作家,就是大作家,美国佬们把路都堵死了。不过他去见谁,这还真没人知道。”

    旁边几个工友催他干活,他摆了摆手,让工友先等会儿。

    巴黎的沙龙里,几个绅士也议论开了。狄更斯他们太熟了,《雾都孤儿》法译本刚出那阵子,半个巴黎的文学圈都在谈。

    一个鬓角花白的老绅士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皱眉想了想:

    “1842年,狄更斯去美国,这事我记得。可他见了谁,还真没听他提过。能让他千里迢迢主动去见的黑粉,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旁边有人猜是某个美国评论家,有人猜是当时纽约报纸的某个主笔,谁也说服不了谁。

    伦敦,盖德山庄的书房里。

    狄更斯正伏案写《荒凉山庄》,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走着。

    天幕念出“1842年”和“布里坦尼亚号”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他当然还记得那趟美国之行,记得在费城的那个下午,记得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时苍白的脸色。

    只不过,可惜的是是那个青年现在已经去世了。

    他摇了摇头,把笔搁在稿纸旁边,没有继续往下写。

    亚眠别墅的阳台上,凡尔纳靠在藤椅里,望着天幕上那个码头的画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说起来,那位大师确实是称得上是文学史上的遗憾。

    他书房的书架上,那几本被他翻烂了的短篇小说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上。

    1893年,伦敦。

    天幕上的说法让他一下子坐直了——他意识到天幕在说谁。

    说起来,他还是受那个人的影响才开始写推理小说的。

    他把刚写完的那叠稿纸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安安静静地期待着天幕念出那个名字。

    天幕继续讲述,画面从费城的码头切到了一间灯光昏黄的报社办公室。

    “原来在访美的前一年,狄更斯在自己主编的文学周刊《汉

    可是小说更了没多久,他的小说居然被一个美国人狠狠地蹭了一波热度。

    这个美国人在当地的报纸《星期六晚邮报》上发表了文章,剧透了故事的走向和结局,并附上了自己的推理过程。

    狄更斯听闻后又好气又好笑,要知道这个时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推理小说,严格意义上讲,推理小说这一题材还没有被定义为推理小说。

    他似乎在那个时代也只有狄更斯能完成这个壮举。毕竟狄更斯可是靠一本书就推广起一个节日的牛逼人物。

    而狄更斯也不会相信,在那个没有推理小说的年代,有人能够推理出他小说中设好的谜题。

    他买来报纸准备看看这个小丑哗众取宠的文章到底有多幼稚。

    但在看完报纸后,狄更斯的表情已经凝固了,因为这个美国人给出的结局与自己预设的结局完全一致。

    他推理出了狄更斯的推理,竟然还有高手?!

    狄更斯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后来狄更斯与这个美国人有了书信往来,而这个剧透自己小说的美国人声称自己不是黑粉,而是纯纯的铁粉。

    而且他也写点小说,多少也会点推理,只是一直没有弄出什么名堂。

    他将自己写的那几篇拙作也随信寄给了狄更斯。

    狄更斯读完了他作品,隐约感觉这个美国人的作品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等狄更斯到了费城,很快他就邀请这个美国人来他下榻的旅店见面。

    那个被邀请的美国人诚惶诚恐,一个美国不入流的小文人,竟然能够和当时知名度最高的作家促膝长谈,这是何等的荣幸。

    坐在狄更斯下榻的高档旅舍里,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已是文坛传奇的大人物,那气场,那谈吐,那份高贵优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美国小文人触不可及却又无比幻想的。

    当然最令他羡慕的也许是狄更斯的读者,在这个房间之外,是一个遍布著狄更斯读者的世界,从英国的伦敦到美国的费城,这个夜晚,这个美国小文人恍惚了。

    他开始幻想文学又会把他带去何方呢?那一晚离别时,狄更斯送出了祝福,继续坚持写吧,你会成为一位杰出的作家。

    成为一个杰出的作家,和狄更斯一样写出不朽的作品,永载文坛史册,获得空前的名声和地位。

    一个幻梦就此萦绕在他余生之中。而多年以后,当他在困顿的生活中封笔前的那一刻,是否会记起费城那个与狄更斯相逢的夜?

    1849年10月7日,带着种种遗憾,他在贫困与病痛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埋葬他的这片土地,在他墓碑树立时并没有重视他。

    这里的人认为埋在这的不过是一个三流的诗人,一个低俗的作家。

    而狄更斯的眼光并没有骗他,狄更斯的预言也没有错,他的小说最后火遍了全球,但是这份荣誉迟到了30年。

    30

    !”巴黎的沙龙里,几个绅士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一个鬓角花白的绅士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咳嗽了一声:

    “能让狄更斯亲自去见的人,能让天幕放在梵高和孟德尔之后来讲的人,我们居然只读过他一首诗。”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翻桌上的报刊目录了,嘴里嘀咕著赶紧搞两本来看看,这人到底神在哪里。

    伦敦的俱乐部里,几个老绅士同时站起来又坐下去,动作参差不齐,像一排忘了台词的话剧演员。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人开始翻书架,有人开始抄篇名,有人已经在写信给美国那边的书商了。

    天幕说他写推理,还开创了这么一个题材,开创题材这种事在他们心中一直默认是欧洲作家的专利,现在被一个美国人抢了先。

    《乌鸦》他们读过,可是天幕说的那些推理小说呢?得赶紧搞来看看。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轻轻吐出一口气。

    之前梵高和孟德尔都是生前无人认可、死后才被世界拥抱,这一个又是。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时间差,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三年前,这个人在贫困和病痛中死去,埋葬他的土地没有给他任何尊严;

    三年后,全世界才在天幕上听到他的名字。

    她交

    等天幕结束,她要让皇家图书馆把他的作品全部找齐。

    (说句实话,对维多利亚女王的印象不是很深,只记得她是那个黄金时代的标志,在很多读者提及下,作者才恍然意识到那同样是充满鲜血的时代,维多利亚女王也是不过殖民扩张的刽子手。)

    亚眠别墅的阳台上,凡尔纳从天幕讲第一句时就站起来了。

    藤椅往后推了半寸,在石砖地上磨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听完了整个故事。(看到老资历全体起立了,凡尔纳是爱伦坡的铁杆老粉了)

    1849年,坡去世那年他刚出生不久;

    坡在费城和狄更斯对坐长谈的那个夜晚,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

    可坡写的那些故事:《瓶中手稿》《瓦尔德马尔病例》,是他少年时代推开科幻大门的钥匙。

    天幕说到坡在贫困与病痛中离开时,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攥紧了。

    生前没人能感受爱伦坡作品的魅力,而他自己,此刻正住在别墅里,被全世界赞誉包围。

    杜宾,那个住在巴黎郊外、仅凭报纸上的细节就能推演出整个案件真相的落魄绅士,世界上第一个侦探,就是坡写出来的。

    他把刚写完的那叠稿纸推到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笔下那个刚被自己亲手推下瀑布的侦探。

    如果没有坡,就不会有福尔摩斯;

    如果没有那个在费城旅店里诚惶诚恐的美国小文人,他此刻不会坐在这里写任何东西。

    天幕说坡的荣誉迟到了三十年,而那些读过杜宾之后拿起笔的人,现在正遍布全世界。

    “就在狄更斯连载巴纳比拉奇的那一年,爱伦坡在格雷厄姆杂志上也发表了一篇小说。

    虽然在当时影响很小,但是这篇名为《莫格街凶杀案》的小说成为文学史上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侦探推理小说。

    高智商逻辑缜密分析能力极强的侦探杜宾,冷静的推断出密室空间里母女遇害的奇案。

    文章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展开,因为逗留在巴黎期间生活窘迫,于是我不得不找一个合租者。

    而一次偶然的借书机会

    于是二人开启了精彩的推理冒险之旅。

    他们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了读者,

    推理小说的蓝海广阔无边,人们需要更加清晰的英雄轮廓,需要更多有才华的人追随爱伦坡的足迹。

    1887 年,《比顿圣诞年刊》的一篇推理小说问世了,作者是一个爱伦坡的铁杆粉丝,在吸取了爱伦坡小说精华,外加上结合了现实中爱丁堡一位名叫约瑟夫贝尔的外科医生形象后,一个更加清晰更加血落的侦探形象诞生了,爱伦坡勾勒的轮廓终于彻底的清晰明了。

    这一年,柯南道尔发表了《血字的研究》,这次不是在巴黎,而是在伦敦,华生遇到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二人携手住进了贝克街 221 号,点燃了文坛推理小说的圣火。

    可以说爱伦坡是推理界的开山鼻祖,而推理界受其影响的又远不止柯南道尔,无数知名推理作家都可以说直接或间接的受爱伦坡的影响。”

    屏幕上划过一个个人物,推

    “1923 年,一个叫平井太郎的日本年轻人准备开始创作推理小说,这个人也是爱伦坡狂热的粉丝,狂热到他起了一个与爱伦坡发音相近的笔名,名为江户川乱步。

    从江户川乱步开始,推理小说的主场从英国来到了日本,而从江户川乱步开始开宗立派,本格推理逐渐在日本发展强大,而后是 60 年代社会推理派的崛起,再到后来新本格推理的正本清源,这条赛道上孕育了无数的推理大师和无数的推理神作”

    各个人物划过,本格推理:横沟正史;社会派推理:松本清张,森村诚一;新本格推理:岛田庄司

    1852年,巴黎的沙龙里,刚才还在翻书架的绅士们已经把笔和纸都掏出来了。

    天幕上那个密室杀人的构思,那个靠逻辑和细节推演还原案情的侦探杜宾,他们写了几十年小说,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写。

    一个年轻绅士激动得把墨水瓶碰倒了都没顾上擦,嘴里直念叨:

    “莫格街凶杀案,赶紧记下来,等天幕一结束就去买。不,先借来看看也行。”

    旁边的老绅士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感慨道:

    “之前读了《乌鸦》,觉得这人不简单,没想到他还写过这种东西。

    伦敦的俱乐部里,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几个老绅士围着桌子,有人

    看来好的宣传,真的是至关重要啊。

    1893年,伦敦。

    天幕上那一连串推理作家的名字划过时,抗议信从他们手里滑了下来。

    ?奎因?卡尔?松本清张?岛田庄司?

    这些名字他们一个都没听过,但天幕把他们和福尔摩斯放在同一条推理传承上。

    一个书店店员愣了半天,把刀片塞回口袋里,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

    “你听到没,还有密室之王,还有个推理女王。未来人的推理小说,那不得比福尔摩斯还精彩?”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把抗议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但随即想了想,又重新捡回来捋平。

    踏马

    “而开辟这条赛道的爱伦坡,却又远不止推理小说之父这一个头衔。

    爱伦坡不仅是推理小说界的开山鼻祖,他还是哥特小说的中兴者,开创了哥特式恐怖文学的新纪元。

    在那个哥特式恐怖小说快要行将就木的年代,爱伦坡既可以带着哥特小说走出古堡,光靠心理恐怖就可以让观众毛骨悚然,就像那只从墙壁里发出惨叫的黑猫对醉鬼的恶行进行审判。

    也可以带着哥特文学走回古堡,熟悉的场景,他却发现了一条通往古堡的幽僻小径,演绎出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恐怖故事,就像厄舍府倒塌时那个迷离的夜晚。

    而爱伦坡下葬后埋葬他的墓园曾在岁月里沉寂了许久,但是谁能想到,后来无数的粉丝都来到了这里,纪念这位伟大的类型文学巨人。

    这里面既有神秘的黑衣人几十年里坚持在每年爱伦坡生日那天为他献上玫瑰花与白兰地,也有文学功底较强的粉丝写下一首《爱伦坡曾在这片墓地走过》的诗篇,诗的结尾写道:只有少数知晓这魔术奥秘的人,才能在坟墓中认出坡的幽影。

    写诗的霍华德也爱好恐怖文学,认为自己是知晓爱伦坡魔术奥秘的人,他也想像爱伦坡一样创造出一个光怪陆离、引人入胜的恐怖世界。

    可惜,在他模仿爱伦坡创作恐怖故事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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