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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宇宙大爆炸

    亚历山大七世是在昏沉的午后才从座椅上醒来的。

    天幕已经连续播放了太久,他年迈的身体实在撑不住,本想闭眼小憩片刻,结果一觉睡了过去。

    侍从们不敢惊扰,只轻手轻脚地拉上了半边窗帘。

    此刻他撑著扶手缓缓直起身,窗外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天幕还在亮着,已经播到了下一段视频。

    他心头一紧,暗暗自责怎么能在天幕降下旨意的时候睡着,随即又打起精神。

    心想这一轮无论如何要听仔细了,天幕上显现的必定是上帝的旨意,他必须从中找到证据,至少也要堵住那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对神明不敬的人的嘴。

    亚历山大七世:家人们,会赢的

    天幕上的新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语气还是那种未来人惯有的轻快调子:

    “嗯,你也许听过原子弹爆炸,烟花爆炸,但说到宇宙大爆炸,很多人还是不可置信的。

    与其关心宇宙有没有大爆炸,还不如好好工作,让收入来个爆炸式提升。

    那你是否好奇,没法穿越时空的我们怎么会知道一百三十八亿年前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天幕上展开了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先是原子弹爆炸: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蘑菇状的火焰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冲击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建筑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碾平、烧成焦黑的废墟。

    那是一片彻底的、不带任何怜悯的毁灭。

    紧接着画面一转,夜空中绽开了一蓬一蓬的烟花,红的、金的、绿的,缤纷绚烂,映在仰望的人群脸上,美丽得让人忘了呼吸。

    亚历山大七世还来不及咀嚼“宇宙大爆炸”那几个字的含义,原子弹爆炸的恐怖景象就已经把他的思绪全部炸散了。

    卧槽,核!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战争,见过瘟疫,见过大火烧毁整片街区,但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瞬间能把一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他攥着手杖的手指节节泛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他主持过无数次弥撒,谴责过无数次暴行,可这种力量,这种一念之间就能把大地上所有生灵化为灰烬的力量如果落到了不肯敬畏上帝的人手里,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哪国谁先拿到核武器的人估计得说自己是上帝了。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天幕到底是上帝的恩典,还是一场考验。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原子弹爆炸的画面把所有佃农都钉在了原地。

    刚才还在为牛顿欢呼的那群人此刻一声不吭,一个年轻佃农手里的草叉滑落在地,“铛”地砸在石阶上,他完全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天幕上那朵越升越高的蘑菇云,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

    “这什么东西一下就把整座城炸没了?”

    旁边的老农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捏在手里,烟丝早已熄灭了很久,他根本没有去点,脸上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这种东西要是丢到伦敦,整个英国还有几个人能活着?我们这些人,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他们只是仰著头,看着那朵在遥远未来升起的蘑菇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毁灭原来这么近。

    未来人:都是同地球人,我本来没想酱味大鸡!

    牛顿站在石阶高处,天幕上那片耀眼的火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白。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估算著那种火光需要的能量,越算越心惊。

    一整座城市被夷为平地,冲击波从中心往外扫过数英里,这种级别的能量释放,他推算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推算。

    他在手稿的边角上匆匆写了一行字,随即又用力划掉了,如果未来的人类已经掌握了这种力量,那他此刻所有的研究,都会成为通往这种力量的一块铺路石。

    他抬头望着天幕上那片废墟,第一次对知识本身产生了一丝寒意。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脸上那一贯的端庄淡然终于是撑不住了。

    就在刚刚,她还在饶有兴致地看天幕的视频。

    而现在天幕上那片吞噬一切的蘑菇云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人类造出来的。她统治著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海军遍布全球,殖民地横跨各大洲,但天幕上那种武器不需要海军,不需要占领,不需要任何殖民策略,一颗炸弹落下,整个城市就没了。

    她忽然意识到,天幕从来就不只是一个给全人类放视频的娱乐工具,它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

    而原子弹让她看到了人类恶意的另一面,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类,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发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和轻松。

    原子弹,英国必须第一个掌握这种武器,否则不堪设想,如果某个时空中印度先行掌握了这种武器(无端联想)

    普林斯顿的书房里,爱因斯坦收起了所有嬉笑的态度。

    他当然知道原子

    他曾签下自己的名字,提醒总统注意这种武器的可能性,他当时只是以为自己在尽一个科学家的责任,他从来没亲眼见过一颗原子弹在真实城市上空爆炸的样子。

    天幕上那片废墟里每一道闪光都像在拷问他:

    如果他知道自己写下的公式会变成这样,他还会把它写出来吗?

    他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轻轻搁在桌上,手指压在烟斗上,没有再拿起来的意思。

    一种残忍的、前所未有的杀人机器,而他是它的设计者之一。

    奥本海默:懂你,哥们。

    剑桥。

    霍金靠在轮椅上,凝视著天幕上两幅并置的画面,一边是原子弹摧枯拉朽的毁灭,一边是烟花在夜空中缤纷绽放。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轮椅上的合成语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字敲在全世界的头顶。

    “爆炸既可以像烟花一样美妙,又能像原子弹一样残忍,世间万物皆有两面。”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控制着轮椅往旁边挪了一寸,没有再说话。

    “上海天文台的科学家是这样告诉我的。

    一九二七年,比利时科学家首次提出了宇宙大爆炸假说。

    是的,当时只是假说。

    一九二九年美国天文学家艾德温哈勃发现宇宙中的星系都在互相远离。

    也就是说,宇宙在膨胀,这就意味着大概一百到两百亿年前的某一个时刻,所有的物质应该都在位于一个地方,暗示了宇宙存在一个大爆炸的时刻,那当然只是暗示。

    到了一九四八年,美国物理学家乔治加莫夫创建了热大爆炸理论。

    这一理论认为宇宙起源于一百三十八亿年前的大爆炸,早期宇宙的温度非常高,就像一个炙热的气球,一边急速膨胀,一边冷却,直到构成现代物理理论大厦的粒和粒子全部出现。

    一直到今天,它也许还在膨胀。”

    亚历山大七世听到“宇宙大爆炸”和“一百三十八亿年”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僵在了座椅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每天都在宣讲《创世记》——上帝用七天创造天地,分开光暗,造出万物与人类。

    现在天幕告诉他宇宙是炸出来的,130多亿年前从一个无限小的点里炸出来的,那些恒星、行星、地球上的山川海洋,全是大爆炸的余烬。

    如果宇宙是大爆炸产生的,那上帝算什么?

    所谓上帝创造世界的理论,会被直接扫进垃圾桶。

    他的手杖从指间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他完全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他匆匆披上外衣,手指抖得扣不上扣子,对侍从喊道:

    “立刻通知所有枢机主教,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不准缺席!”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伍尔索普庄园的石阶上,佃农们听完天幕的话,整个人群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不安地骚动起来。

    一个老佃农最先跪了下去,粗糙的双手紧紧攥著胸前的十字架,嘴唇哆嗦著念起了主祷文。

    他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石阶上很快就跪倒了一大片。

    但人群中也有几个站着不动的人,他们不是不信上帝,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天幕应该不会说瞎话,但现在它说宇宙是大爆炸来的,那《圣经》里上帝创造天地的那七天,到底算什么?

    一个年轻佃农没有跪下,手里紧紧攥著草帽,帽檐被捏得变了形,他既不愿意背弃上帝,也没法假装天幕在撒谎。

    只能站在跪着的人群和沉默的夜空之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小过。

    牛顿站在石阶高处,整张脸都白了。

    宇宙在膨胀。星系互相远离。一百三十八亿年前,所有的物质聚集在一个点,然后炸开。

    如果宇宙可以用一次大爆炸来解释,那他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里将宇宙完美的运行归功于上帝的那一页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研究了一辈子自然规律,以为自己是在解读上帝的手稿,现在,告诉他那只是他心中无形的偶像,像个笑话。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猛地皱紧了眉头。

    她不懂物理学,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理论一旦传播开来会对教会产生多大的冲击。

    英国是新教国家,国王是教会的最高元首,如果信徒们开始怀疑《圣经》,那就不仅仅是神学争论了,那是动摇整个社会秩序的根基。

    她没有时间像教皇那样组织什么紧急会议,但她用同样的速度站了起来,对阿尔伯特亲王低声说了一句:

    “马上召集大臣,这个理论必须有一个官方的回应。”

    伦敦的达温宅里,达尔文把刚倒好的茶搁在桌上,茶没喝,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他的《物种起源》在书房里躺了十几年不敢发表,怕的就是教会那关。

    达尔文:我知道了,天幕是不是暗恋他?

    现在天幕直接把宇宙起源给炸了,教会哪还有空管他猴子变成人这种小事。

    大利的某个小城里,伽利略拄著拐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被软禁多年的眼睛里映着天幕的光。

    布鲁诺被烧死在鲜花广场上,就是因为他说宇宙是无限的,星星是无数个太阳;

    现在宇宙膨胀了,星爆开又冷却成银河,跟布鲁诺所说的无限世界简直是一回事。

    天幕终于替他出了这口气。

    丹麦的某间阁楼里,久病缠身的哥白尼动了动手指,他只是把手稿往外推了一寸,然后安静地望向窗外。

    “当然,以上说的一切都是科学家,根据理论推算出来的,也仅仅是推测。

    所以在一九六四年前,很多科学家之间产生过巨大的分歧,因为仅仅依据所有天体都在远离我们,并不足以证明大爆炸理论的正确性。

    这些争议直到一九六四年,罗伯特威尔逊和阿诺彭奇亚斯发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后才慢慢平息。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是一种弥漫于全天的黑体辐射信号,其辐射温度为二点七三k主要辐射在微波频断在宇宙形成约三十八万年后,炙热的宇宙总算冷却到可以让光子自由穿行。

    这些光子的能量随着宇宙的膨胀而落入今天所看到的微波波段。

    因此,微波背景辐射也被称为是大爆炸的余晖。

    同时,大爆炸预言的原始物质丰度也和观测相符合,总算有个结果了,而且证据基本确凿了。”

    天幕下的梵蒂冈,紧急会议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枢机主教们围坐在长桌边,天幕的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所有苍老的面孔都映得明暗不定。

    亚历山大七世坐在主位上,双手按着手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各位,有什么办法?这样下去民众会对教会失去信任的。

    长桌边一片沉默。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经书,有人反复数着念珠,没有一个人开口。

    直到角落里一个年轻的修士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爆炸是谁炸的?如果没有上帝,宇宙大爆炸是怎么来的?

    大爆炸之前又是什么?天幕说是奇点,那奇点又是谁创造的?”

    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一瞬,然后亚历山大七世的眼睛亮了。

    是啊,科学顶多说圣经的内容字面意思有误,但科学永远无法回答第一推动力的问题。

    只要把上帝从七天创世的工匠,重新定义为点燃宇宙大爆炸的第一因,教会的神学根基就仍然稳固。

    剑桥礼堂里,维多利亚女王和大臣们的讨论几乎在同一时刻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一个老练的国务大臣合上面前的备忘录,语速不快但咬字极清晰:

    “大爆炸是事实,科学证据摆在那里,不能硬否认,否认只会显得我们愚昧。但大爆炸之前的那个奇点是谁放的?

    为什么宇宙的物理常数恰好调到让生命成为可能?这些是科学永远回答不了的问题,这就是上帝的位置。”

    维多利亚女王靠回椅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微微点了头。

    天幕讲的也许是对的,科学的方法确实是找出自然规律,但它永远无法找出“为什么会有这些规律”。

    那就把这个理论接过来,把上帝从敲敲打打的工匠,重新定义为这一切规律的缔造者。

    只要这世界还有科学无法回答的问题,神创论就倒不了。

    亚历山大七世是在昏沉的午后才从座椅上醒来的。

    天幕已经连续播放了太久,他年迈的身体实在撑不住,本想闭眼小憩片刻,结果一觉睡了过去。

    侍从们不敢惊扰,只轻手轻脚地拉上了半边窗帘。

    此刻他撑著扶手缓缓直起身,窗外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天幕还在亮着,已经播到了下一段视频。

    他心头一紧,暗暗自责怎么能在天幕降下旨意的时候睡着,随即又打起精神。

    心想这一轮无论如何要听仔细了,天幕上显现的必定是上帝的旨意,他必须从中找到证据,至少也要堵住那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对神明不敬的人的嘴。

    亚历山大七世:家人们,会赢的

    天幕上的新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语气还是那种未来人惯有的轻快调子:

    “嗯,你也许听过原子弹爆炸,烟花爆炸,但说到宇宙大爆炸,很多人还是不可置信的。

    与其关心宇宙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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