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镇长坐在最中间,身子往前倾著,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夜风偷听去。
“你们知道吗,食尸鬼的传说”他眼睛眯起来,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旁边几个佃户不自觉地凑近了些,膝盖碰著膝盖,呼吸都屏住了。
“死人复活”刘易斯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半夜三更,坟场里的土忽然裂开,一只手——”
“啊——”一个胆小的佃户已经捂住了眼睛,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看后面!”刘易斯猛地大喝一声,伸手朝众人身后一指。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去,心跳都漏了一拍。月光下,田野、树木、远处教堂的尖顶,什么都没有。
一个佃户哆嗦著问:“难难道是”
原来是天幕开播了啊。
“踏马的——”佃户们骂了一声,手里的树枝都吓掉了。
几个佃户抱成一团,半天才缓过神来。那个胆小的捂著胸口,声音都变了调:“大刘!
篝火噼啪响了一下,像是在笑。
画面逐渐浮现:
【2020年初,一种神秘的冠状病毒席卷全球。
商店关门,街道清空,人们抢购卫生纸和义大利面,仿佛世界末日提前预演。
朋友之间的问候从“吃了吗”变成“囤了吗”,社交媒体上流传着各地空城的震撼照片。
居家隔离的第三个月,有人对着镜子练习剪头发,结果把自己剃成了斑秃;
有人用switch玩《动物森友会》,在虚拟世界里建了一座比现实中更热闹的岛屿。
就在全人类窝在沙发里刷新闻的这段时间,一个古怪的现象悄然出现了:丧尸题材的影视剧和游戏,播放量和下载量集体暴涨。
《釜山行》《僵尸世界大战》《最后生还者》《生化危机》,人们躲在被子里看丧尸追着主角跑,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电视,继续思考明天该用什么姿势抢菜。
这不禁让人想问:为什么在真实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们反而沉迷于更恐怖的丧尸幻想?
一场真实的瘟疫和一场虚构的丧尸末日,到底有什么神秘的联系?】
天幕上那群面目狰狞、肢体扭曲的丧尸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佃户们齐刷刷往后缩了缩,好几个人的屁股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那那个丧尸是什么?”年轻佃户指著天幕,手指头都在抖,“是食死鬼吗?”
“我看像!”旁边一个佃户裹紧了外套,声音发紧,“太可怕了——难道未来真有这种怪物?”
“假的吧,”另一个胆大的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没听天幕上说吗,什么什么作品里的,估计就是个传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敢把话说死,可谁的眼睛也没敢离开天幕。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可这会儿再没人觉得它暖和了。
维多利亚女王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望着天幕上那些空荡荡的街道、戴着古怪面罩的人群、堆满卫生纸的购物车,心里一阵发紧。
“未来还有这么大型的瘟疫?”她低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天幕,又像是在问自己。没有人回答。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侍从,吩咐道:“拿笔记下来,把天幕上讲的处理疫情的手段,一样一样记清楚。”
侍从慌忙应声,翻出纸笔,手还有些发抖。
巴斯德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从天幕上那片混乱的疫情画面缓缓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一排贴著标签的培养皿上。
“隔离”他摸了摸下巴,重复了一下天幕上提到的这个词,点了点头,“确实是好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安静的街道,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如果真有一场大瘟疫,该怎么阻隔传播?该怎么让健康的人和病人分开?该怎么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干净的纸,把“隔离”两个字写在最顶上。
达尔文坐在书房里,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
天幕上那些歪歪扭扭、肢体腐烂、见人就咬的丧尸,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什么鬼?”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好像擦干净了就能把那些怪物看没似的,“这真的是地球上应该存在的生物吗?”
他沉默了几秒,想起那些古堡吸血鬼的传说,蝙蝠翅膀、吸人血、怕十字架——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听过不少,一直当笑话。
现在看来,未来的“传说”比他那个时代还离谱。
他摇了摇头,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决定不再看天幕了。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飘了过去。
【如果我们把新冠病毒和丧尸病毒并排放在显微镜下,会发现一个让人寒毛直竖的事实,它们比你以为的,要相似得多。
丧尸电影的第一幕,几乎都遵循一个固定套路:
某个偏远地区的实验室、蝙蝠栖息的洞穴、或者被人类惊扰的远古冰川,释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病原体”。
它可能是真菌、朊病毒、或者是被军事实验改造过的超级细菌。
总之,它的来源永远是人类不该涉足的禁区。
新冠疫情的早期剧本,和这个开头高度重合。
2019年末,中国武汉出现不明原因的肺炎聚集性病例,病毒源头一度指向华南海鲜市场,后来又追溯到蝙蝠携带的冠状病毒。(叠甲,病毒来源到底是哪没定论,不要被误导了)
蝙蝠、穿山甲、中间宿主,这条传染链和丧尸电影里“人类侵扰自然,自然反噬人类”的标准开场白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丧尸病毒在银幕上只需要五分钟就能从第一口咬痕蔓延成全城沦陷,而新冠病毒给了人类几个月的反应时间,尽管我们当时也没抓住。
丧尸病毒的传播方式通常极其简单粗暴:咬一口,几秒钟,下一个丧尸就诞生了。
这种传播效率在流行病学上有一个专业术语:r0值(基本再生数),意思是每个感染者平均能传染多少人。
经典丧尸病毒的r0值接近无穷大,因为丧尸会不知疲倦地追逐每一个活人,直到把整个城市都变成同类。
新冠的r0值,原始毒株大约在2到3之间,后来的德尔塔变种飙升到5以上,奥密克戎更是高得离谱。
虽然远不及丧尸病毒,但配合新冠的秘密武器,无症状传播,它的隐蔽性足以让所有丧尸编剧汗颜。
丧尸从来不搞无症状传播。它们嘶吼、瘸腿、流脓,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新冠感染者可能在超市里和你擦肩而过,对你微微一笑,三天后你就躺平在床上了。
这种“看不见的敌人”,恰恰是新冠疫情最让人恐惧的地方,也是丧尸题材在疫情期间被反复讨论的心理触发器,我们害怕的不是那些长著血盆大口的怪物,而是那些藏在我们中间、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传播者。】
天幕上的讲述还在继续,那些关于病毒、传播和丧尸的分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不同人的耳朵里,激起完全不同的回响。
凡尔纳坐在书桌前,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
可当天幕上那句“通过撕咬传播病毒,感染正常人”飘下来的时候,他的羽毛笔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天幕上那群张牙舞爪的丧尸,目光从恐惧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一种熟悉的、灼热的亮光。
他摸了摸下巴,又挠了挠头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通过撕咬传播感染”他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手中的羽毛笔开始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一个接一个的片语蹦出来:
海底深处的未知病菌、从冰川裂缝里苏醒的远古宿主、沉默的潜伏期、城市一夜沦陷
凡尔纳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一连串潦草的字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新小说的轮廓,已经在他脑海里成形了。
牛顿站在苹果树下,原本正在想鼠疫的事。
伦敦的鼠疫死了那么多人,他一直觉得和卫生有关,可具体是什么在传播,没人说得清。
天幕上那句“疫情有可能是由蝙蝠传播的”,像一根针,把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扎在了一起。
“野生动物”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只正在田埂上啃麦穗的田鼠身上。
看起来无害的小东西,会不会也带着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来,摊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关于野生动物与疾病传播的观察。
也许该从身边做起,把那些靠近村庄的蝙蝠巢穴清理掉,把死老鼠处理干净,不要让它们污染水源。
这些都是眼前能做的小事。
巴斯德坐在实验室的高脚椅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著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丧尸病毒”的描述。
与凡尔纳和牛顿不同,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严谨。
“被咬一口就变成丧尸那是怎么控制行动的?”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肌肉还保持着运动能力,说明神经系统还在工作,但原有的意识和行为模式被完全覆盖了这算是生物吗?还是一种被病原体操纵的活体载体?”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确实是一个有趣的设想。
他起身走到贴著培养皿标签的实验台前,拿起一个标有“炭疽杆菌”的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灰白色的菌落。
科幻归科幻,现实归现实。丧尸病毒是幻想,可狂犬病呢?
通过唾液传播,攻击神经系统,导致恐水、攻击性增强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比了一下,忽然觉得,有时候真相并不比幻想温柔多少。
他把培养瓶轻轻放回架子上,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丧尸设定——有趣的科学幻想素材。需研究神经系统被病原体劫持的生物学可能性。”
写完,又加了一句:“不太可能。但不妨想想。”
【这里有一个丧尸电影几乎从不敢正面触碰的命题:
假设丧尸病毒真的爆发了,那些没被感染的普通人,接下来怎么办?
答案是:隔离。而这恰恰是2020年全人类共同经历的大型社会实验。
丧尸题材喜欢把镜头对准生还者:一群肌肉发达的主角在废土上飙车、炸楼、和丧尸群搏斗,看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但他们从来不拍一个普通上班族在家隔离十四天的日常,怎么用手机抢菜,怎么在家开视频会议时假装背景不是床,怎么对着镜子思考人生的意义。
这些琐碎、荒诞又真实的细节,才是真正的“末日生存指南”。
我们在疫情期间经历的封城、社交距离、健康码行程码、口罩令,本质上就是一场没有丧尸的“末日演习”。
更讽刺的是,社交距离这个概念,恰恰是打败丧尸病毒最有效的武器。
丧尸不会飞沫传播,它们只能物理接触。
只要所有人保持两米距离、关上门、别让丧尸碰到你,丧尸末日理论上会在两周内结束。
所以丧尸电影的编剧们必须不断制造“人性灾难”,有人偷偷藏了被咬伤的亲人,有人为了抢资源打开了安全门,才能让故事继续下去。
而新冠疫情期间的新闻,和这些剧情惊人的相似:
封锁期间的秘密聚会、隔离酒店里的违规外出,每一次人祸都像是在复刻丧尸片的经典桥段。
疫情期间,有一张图在网路上疯传:一条平缓的曲线突然上扬,然后几乎垂直地冲向天际。
这张图既可以是某国的新冠确诊病例数,也可以是一个城市里丧尸的感染比例。它们背后的数学公式完全相同,指数增长。
早期阶段的指数增长极其具有欺骗性:第一天只有1个病例,第三天变成8个,看起来还好。
但到了第十五天,数字突然暴涨到数万个。无论是新冠病毒的传播还是丧尸病毒的扩散,都遵循同一个数学规律。
两者唯一的区别在于,新冠用一个现实世界的显微镜就可以观察到,而丧尸病毒需要血液飞溅和特效化妆。
我们到底在怕什么,又在看什么?
这是最后的谜底:为什么我们在真实疫情中反而沉迷丧尸故事?
因为丧尸末日是新冠疫情的“简化版”和“浪漫版”。
简化,在于丧尸世界里有明确的“我们”和“它们”,敌人是可见的、可攻击的,不像病毒一样潜伏在空气中。
浪漫,在于丧尸末日给了每个人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你可以拿起消防斧,可以开着改装卡车碾过丧尸群,可以在废墟上与命运讨价还价。
而真实的疫情让你做的只有一件事:待在家里,什么也别做。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就是躺在沙发上。
更深的层次是,丧尸是新冠恐惧的一个隐喻出口。
我们把对病毒的恐惧投射到了丧尸身上,那些会传染、会致命、会把你变成“非人”的东西。
我们看丧尸片,本质上是在排练如何面对末日;
我们关注疫情新闻,本质上是在参与一场真实的末日生存演练。
只不过,真实版没有配乐,没有英雄特写,只有每天更新的数字和冰箱里越来越少的存货。】
天幕上的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来,佃户们却越听越糊涂。
“隔离不用工作,还有吃的,”
一个年轻佃户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不解,“那不是很好吗?”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在他们看来,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躺在家里就有东西吃,这日子简直跟天堂一样。
至于丧尸,天幕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确实吓人。
“就是,”另一个佃户接了话,“丧尸这种东西这么可怕,怎么可能不可怕?”
几个人议论了几句,很快就没了兴致,又回头去拨弄篝火里的木柴了。
牛顿站在苹果树下,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得比平时紧得多。
他听明白了天幕上那句话,总有人不遵守隔离,偷偷聚会、偷偷外出,把所有人的努力毁于一旦。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