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佃户看来,这个领主恐怕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了,或许岛民与豪伊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领主的注视和控制下。
“为什么照相师说照片不见了?”一个佃户不由得疑惑道。
“哼,怕是被他们销毁了吧!”另一个佃户冷哼道,这个岛上就没有一个好人。
柯南道尔看着天幕,若有所思。
领主控制着岛上的一切,包括岛民的生死都要经过领主的意见咨询,那这个领主会不知道那个罗温的存在与死亡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换一个问题,如果领主不同意,豪伊收到的那封信能成功寄出吗?答案还是显而易见。
所以一切的真相就是那封信只是一个幌子,将豪伊骗过来,而一直戏耍豪伊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到五月节可以如期献上祭品。
柯南道尔饶有兴致的抿了一口茶,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领主面对豪伊有什么反应,他又会说些什么呢?真叫人期待。
【他以为自己走了很久,其实只走了二十分钟。
但他先穿过了一大片花园。
花园里没有花,只有火。
一群女人围坐成一圈,中间燃著篝火,火焰把她们的脸映成橙红色。
她们正在唱一首豪伊听不懂的歌,曲调和昨天孩子们在广场上唱的是同一个调子,但节奏更缓、更粘稠、更像从泥土深处渗出来的声音。
唱着唱着,她们纷纷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没有人看豪伊,没有人停下歌声。
她们赤裸著身体,在火光中起舞,腹部和大腿上的颜料画成螺旋形,从肚脐向外旋转,像苹果花瓣的纹路。
豪伊垂下眼睛,加快脚步穿过花园,汗从太阳穴滑落,他的后背湿透了。】
佃户们有些绷不住了,都要绷成蹦蹦炸弹了,这群岛民是不随时随地脱衣服就浑身难受吗。
“太诡异了吧”一个佃户说,天幕的画面并没让他兴奋,甚至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明明天幕画面正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就是让他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像梦境中的旷野,令人忧郁。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天幕要选择在晚上启动”,一个佃户恍然大悟道,瞳孔倒映着篝火上跳跃的火苗,“又是恐怖,又是少儿不宜的,确实不适合孩子观看。”
但每个人又不由心生敬佩,豪伊能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坚守本心简直是奇迹。
在这样的诱惑和引导下,绝大多数人无法绷住,但是豪伊却能轻松绷住,难以想象他的意志力该有多坚定。
亚历山大七世和其他神职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比划着手势,希望主能保佑天幕上的豪伊度过难关。
同样作为忠诚的信徒,他们不由得对豪伊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但他们同样清楚最好的致敬就是加大力度打击邪教异端。
“那群岛民一次一次在豪伊面前露出狂野的姿态,虽然岛上的民俗荒诞,但也不应该一直”柯南道尔陷入沉思,随之眼前一亮,“除非他们是为了试探豪伊,或者说是考验!”
柯南道尔站起来绕圈,一边绕一边推理:“如果是考验也就说得通了,他们必须保证祭品的质量,所以才在豪伊面前反复挑衅。”
柯南道尔不住敲了一下大腿,坏了,豪伊通过了他们的考验也意味着,豪伊最后肯定会被当作祭品牺牲。
【领主府邸坐落在岛屿北端的悬崖上,灰色的石头宅邸,三层楼,窗户全部朝海,屋顶立著一面旗帜:一圈蛇咬住自己的尾巴。
管家领他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东西:鹿头、牛角、鸟类标本,还有一些画,画的是果树嫁接的过程,不同树种的枝条被绑在一起,伤口用蜡封住,画框下的铭牌上标注著年份和品种名称。
最深处的那幅画画的是一个穿维多利亚时代服装的老人,手里举著一株苹果树苗,身后的背景是荒芜的岩地。
铭牌上只写着一个名字:夏岛第一代领主。
豪伊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领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上戴着那枚蛇形戒指。
“请坐,警长。”
没有寒暄,豪伊也没有坐下。
他站在书房正中央,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开,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质问都要克制:
“我需要一份开棺许可。莫里森的尸体运出岛进行尸检。”
领主转过身,他比豪伊想象中更老,也比萨默尔更冷静,只有一种从容的、近乎仁慈的平淡。
“可以。我从不反对法律程序。”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签了许可,把纸递给豪伊,然后坐回皮椅,双手交握在膝上,
“但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你之前称夏岛是‘异教徒之岛’,这是错的。这里的人什么都不信。”
“你们的老师在教孩子生殖崇拜。”
“我们的老师教的是自然法则。”
领主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个过于激动的学生补一堂历史课,“一个世纪前,我的祖父登上这座岛时,这里只有岩石、盐风和贫瘠的土壤。
他是一个科学家,他带来了嫁接技术,改良了土壤,培育出能在盐碱地上结果的苹果树。
他说,如果上帝造了这座荒岛,那上帝一定在造到一半时睡着了。
于是他把剩下的工作自己做完了。”
领主指了指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苹果园,“从那时起,岛民就把自然当作信仰。苹果树能结果,他们就感谢土地。
阳光能让果子变甜,他们就感谢太阳。
尸体腐烂能肥沃土壤,他们就感谢死亡。这不是异教,警长,这是生存。
在这座岛上,没有人期待一个高高在上的、会伸手干预人间的神,你口中那位神,我们不需要。”
“上帝不需要你们的许可。
那位创造出人类的造物主,并不止仰仗这座孤立小岛的崇拜。
祂比你们的苹果树古老得多。”
领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请继续您的调查,警长。
不过容我提醒一句——明天就是五月节。我建议您赶在日落之前,离开夏岛。”】
佃户们紧蹙眉头,他们想过领主会摊牌,会矢口否认,但是万万没想到领主竟然能这么自然地同豪伊对话。
更惊人的是领主轻易地给了豪伊许可并叮嘱他在五月节之前离开,善良得根本不像是岛上魔怔的居民。
并且举手投足散发著一种明事理,绅士的姿态。
“我呸,一看就是一个伪君子”老佃户唾弃地说著,“我就看不惯这种人,嘴上功夫了得,但心比谁都脏。”
“对对对,还说教孩子的都是自然法则,他说的话自个相信吗?”年轻佃户骂道,“这种祸害孩子的人就应该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佃户们义愤填膺,叽叽喳喳不休,他们有种预感,五月节一到,善良的豪伊警官肯定是跑不了了。
这么一个大好人栽在这个破岛上怎么看都觉得不值当。
亚历山大七世在室内叹了口气,生死循环,永不止息。
他看到了庄园和领主戒指上的衔尾蛇标志,代表毁灭与新生,轮回不止。
而获得新生的代价是要毁灭,至于是谁毁灭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是看明白了,天幕展现的每一个画面都有着极其深层的寓意,或许这不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他一定是真实的映射。
披着神圣的旨意包装野蛮,在他们眼中的夏岛居民是不折不扣的异端,而在夏岛眼中的豪伊警官才是那个该死的异端。
究竟谁的信仰更伟大,谁的心灵更纯洁?或许豪伊才是那个显而易见的好人。
但当尺度扩大到整个两个信仰观念呢?夏岛的信仰在很久之前也存在于他们脚下这片无比广阔的大地,而所谓圣洁的上帝信徒也曾向无辜者举起屠刀
而宗教发展后抛开暴行,最终学会尊重别人,以爱与和谐度人。
“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加拉太书 3:28
当然夏岛这种邪教该死还是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