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所有的监测员都站起来鼓掌,收视率突破了《楚门秀》开播三十年来的所有纪录。
克里斯托夫坐在总控台前,表情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全世界都在欢呼,这场父子重逢的戏码被各大电视台转播,被报纸印在头版。
她的手放在屏幕前,指尖离楚门的脸只有一厘米。
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克里斯托夫坐在聚光灯下接受专访。
主持人问他怎么看待楚门父亲死而复生这件事,一个被写死了二十年的角色,忽然又出现在镜头前,观众会不会觉得太假?
克里斯托夫的回答毫无遮掩:“让他死,就是为了让他永远留在桃源岛上。”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愧疚。
“楚门害怕水,所以我们给了他一个怕水的理由。
没有比亲眼看着父亲淹死更好的理由。这一留,就是三十年。效果很好。”
主持人又问:“那你们怎么解释他父亲死而复生却一直没有和他相认?观众能接受这种剧情吗?”
克里斯托夫笑了一下,“失忆。”他说,“一个词就够了,观众不需要复杂的解释,楚门也不需要,人性很复杂,但也很简单。
一个人能被骗,无非是他自己愿意被骗。
这和你给他什么理由没有关系,哪怕这个理由在别人看来简单到可笑,只要他想相信,他就会说服自己去信。
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
演播厅里安静了两秒,主持人下意识地把话筒换了一只手。
这一刻,克里斯托夫仿佛就是上天,拿捏人心,掌控命运。】
一个佃户感到一股冷意:“让一个孩子亲眼看着父亲淹死,他是怎么能这么从容的讲述这一切,他不会感到愧疚的吗?”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摇著头:“观众听什么就信什么,楚门也是,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骗自己。导演这话说出来,像在炫耀自己把人看得有多透。”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但他说得没错,人确实是愿意被骗的,不过好在楚门现在不愿意了。这才是克里斯托夫没算到的那一步。”
佃户们摇了摇头,或许这个导演确实非常擅长掌控人心,但也并非全能,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而且低估了楚门的决心。
现在的楚门什么都不缺了。
王尔德开口:“克里斯托夫能精准地控制楚门三十年,因为他一直比楚门更清楚,人最擅长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不过他忘了一件事:当一个人开始发现自己在骗自己的时候,那个骗局就已经结束了。
”他停了停,声音放轻了些,“只要楚门不再愿意相信了。那克里斯托夫的整个系统也就开始松动了。”
人们总有一种恋旧的情节,导演也是一样,总希望一切恢复如初,但可惜的是的楚门看清一切是,这个虚伪世界系统的根基就已经开始崩塌。
【紧接着电视台开启了观众连线,导播在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上出现了分割画面,左边是克里斯托夫,右边是第一个打进电话的观众。
但第一个打进电话的人,不是普通观众,是罗兰。
她的声音从电话线路里炸出来,带着被压制了整整十年的愤怒,她骂克里斯托夫是骗子,是囚禁者,是杀人犯。
克里斯托夫没有挂电话,他甚至没有打断她。
他等她骂完,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始反驳,把罗兰的每一句指责都转了个弯。
他说楚门是自愿留下的,他说楚门很幸福,他说他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所以不会痛苦,他说一个被爱的人不是囚犯,他说你所谓的自由真的比安全更重要吗?
他的巧舌如簧像一堵棉花墙,罗兰的每一拳都打空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挂断电话。
她把电话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
电视上克里斯托夫还在微笑着回答下一个连线观众的提问。
而克里斯托夫已经无暇去想她。这波收视率空前狂涨,他需要趁热打铁。
他的编剧团队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剧情:让楚门离婚,然后迎来第二春。
扮演“第二春”的女演员已经签了合同,拍摄计划已经排进档期。
更疯狂的是,克里斯托夫决定直播楚门和这位新恋人的亲密过程。
到那时,楚门将真正意义上再无任何秘密可言,他的全部,将全部被转化成收视率,转化成广告费,转化成全球观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罗兰坐在电视机前,伸手触摸屏幕上楚门的脸。
她的手从屏幕上滑下来,滑过他的眼睛、鼻梁、嘴唇。
或许这一次,楚门真的逃不出来了。】
一个佃户把手里的树枝重重扔进火里:“罗兰那通电话,骂得那么狠,但被他这话一说,好像罗兰才是那个不讲理的人。”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他把囚禁包装成关心,把控制说成保护。最恶心的谎话,就是连说谎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罗兰最后挂了电话,无能为力。
而克里斯托夫已经彻底走向极端了,或许是他本来就很极端,他要楚门的一切都来换收视率,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
王尔德听完后,目光没有立刻离开天幕,他轻轻搁下酒杯:“克里斯托夫那番反驳,不是为了让罗兰相信,而是让观众听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说安全比自由重要,说被爱的人不是囚犯——每一句都像在为囚禁辩护,却说得好像是替楚门着想。”他停了停,“这不是谎言,这是比谎言更彻底的东西——这是把一座监狱重新命名为家。”
维多利亚女王听完后,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罗兰那通电话是愤怒的,也是真实的——可克里斯托夫没有挂断,他甚至没有打断她。他听完她所有的指责,然后一件一件地反驳,不是为了说服她,而是为了向正在观看的人证明:你看,我都有解释。”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当一个人能为任何恶行都准备好一套说辞时,他已经不仅仅是在控制节目了——他在重新定义道德本身。”
亚历山大七世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握著念珠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句“安全比自由更重要”上面,片刻后才开口:“克里斯托夫把囚禁包装成庇护,把剥夺自由说成给予安全。这种话术,比暴力更难拆解——因为它会用一套听起来合理的逻辑,让人怀疑自己的反抗是否正当。”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串珠子,“罗兰的手从屏幕上滑下来,滑过楚门的眼睛、鼻梁、嘴唇——她隔着玻璃触碰一个被囚禁的人。而那个囚禁他的人,正在安排他下一场婚姻的直播。”
【他刚刚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父亲,他的怀疑被一通精心编排的情感戏码彻底冲垮了。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楚门依旧像往常一样热情、搞怪、善良、真诚,对邻居喊出那句早安午安晚安,对杂货店老板微笑,在报刊亭停下买一本杂志。
他真的退回去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来到公司,兢兢业业地谈着业务,甚至看到了导演为他安排的“第二春”,一个新来的女同事。
楚门没有任何反常的反应。
他接过咖啡,对她笑了笑,礼貌而温和,和她寒暄了几句天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
控制室里的编剧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接受度测试,通过。】
一个佃户声音不高:“他抱完他爹、哭完那一场,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了,该干嘛干嘛,我怎么觉得,这反而有点不对劲?”
旁边的佃户接话:“他之前那么激烈地怀疑,冲破封锁线、翻进森林、堵著老婆问话,可一夜之间全收起来了。
这反而像是一个已经决定要走的人,不想再留下任何痕迹了。”
角落里一个佃户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他以前每次怀疑之后,是靠别人说服他停下的。
可这一次,没有人说服他,他自己就停了,这可比闹更让人拿不准。”
哈基楚门,你这家伙竟然也学会自我伪装了吗?
佃户们倒是感到有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气氛
王尔德声音不高:“他表现得和三十年来每一天一模一样,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继续向前走。”
或许经历了太多的虚伪,这一次的楚门也学会了如何伪装。
【但这天晚上,楚门一反常态地睡在了地下室。
负责监控的观测员看着屏幕上楚门走下地下室的台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在地下室待过很多次,这在过去三十年的监控日志里属于“常规行为”。
然而前来巡视的克里斯托夫却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的直觉比任何监测员都敏锐,他走到监控墙前,让人把地下室的镜头推到特写,对准楚门被子里露出的肩膀和头发的轮廓。然后他让人加强了收音,把地下室的音量调到最大。
耳机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节奏平稳,一呼一吸,似乎一切正常。
可谨慎的克里斯托夫还是觉得不对。他让人拨打了地下室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响了起来,回荡在水泥墙壁之间,一声,两声,三声。被子下的人一动不动。
克里斯托夫的脸沉了下来,他命令技术组立刻回放楚门临睡前的监控录像。
录像被调到倒放模式,画面一帧一帧地退回去,然后克里斯托夫按下了暂停键。
在画面角落里,一张桌子的下面,一只手正拿着一卷胶带从桌腿后面缩回去。那只手是楚门的。
克里斯托夫将画面放大,再放大,看到楚门在桌腿后面悄悄地将一个沙包装进被子里,贴上胶带,录下呼吸声,然后匍匐著爬向了地下室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放著一个柜子,柜子后面,有一个洞。
克里斯托夫立刻下令马龙赶去楚门家。
马龙闯进地下室,冲到床前,掀开被,—里面是一只玩偶,穿着楚门的睡衣,胸口贴著一个小型录音机,正在循环播放楚门提前录好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呼噜声。
马龙把录音机摔在地上,看到柜子后面的墙面上有一个被挖开的地道入口,泥土和碎砖堆在旁边。楚门不见了。
这下克里斯托夫彻底急了,他不间断地直播了三十年的《楚门秀》,在这一刻第一次中断了信号。
他吩咐副导演以“信号传输故障”为由向全球观众致歉,屏幕上打出了“因技术原因暂停播出”的字样。
全世界的观众炸了锅这是《楚门秀》有史以来第一次停播,社交网路上瞬间涌出数百万条帖子,话题登顶全球趋势榜第一位,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楚门不见了。
楚门秀从来没有停播过,楚门的出生、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掉牙、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被炒鱿鱼,一切都在直播。
而现在,全球最火爆的节目第一次黑了屏,全世界在一种集体的震惊中沉默了整整几秒。】
“他骗过了所有人。”一个佃户把手里的玉米放下,愣愣地盯着天幕,“克里斯托夫一直说楚门自己骗自己,说人最擅长的就是骗自己。
结果楚门拿这句话反过来骗了他。”
旁边的佃户接话:“被子里的轮廓、录音机里的呼吸声,连克里斯托夫都被骗了几分钟。
楚门用了三十年学会他们那套,然后用了一天把它还回去了。”
佃户们感到热血沸腾,好啊,楚门终于学会反抗,对这个虚伪的世界大声说不了。
只不过他们有些好奇,楚门能逃到哪里去呢?
王尔德靠在沙发:“三十年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凝视、标记、播放。
当全世界都在看他睡觉、翻身、流泪时,他却巧妙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用自己的智慧骗过了整个制作组,然后从镜头的边缘消失了。”
王尔德不由得鼓掌,他看到楚门身上所散发的人性之美,用自己的智慧,不甘麻木冲破牢笼,没什么比这个更美的了。
没有高科技,没有外援,没有提前踩点,只靠一卷胶带、一件睡衣和一段录音,就完成了这个壮举。”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一旦他走了,这座岛所有的规则都会失效,因为楚门从未被这座岛束缚,而是这座岛一直在被他维系著。”
它不是世界,一个世界不会因哪个人的缺席而停止转动。
【而此时的节目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寻找楚门,找遍了整个城镇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克里斯托夫站在控制室里,他做了一个从来没有人做过的决定,他下令提前将夜晚切换为白天。
穹顶内壁的灯光阵列从东方亮起,模拟的太阳在三分钟之内从地平线升到了头顶。
整个桃源岛被照得如同正午,他要扩大搜索范围,他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但他仍然忽略了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在地面上找,没有人想到楚门会出现在那个他怕了三十年的地方。
大海。
他们在海面上发现了一艘帆船,楚门正站在甲板上,双手握著舵柄,像一个真正的船长,像他父亲当年教他的那样,坚定地驶向远方。
他的帆被海风吹得鼓鼓的,船头划开波浪,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全世界的观众重新看到直播画面,信号恢复了,镜头从直升机上往下俯瞰,楚门的帆船在碧蓝的海面上显得那么小,那么孤独,又那么不可阻挡。
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看同一幅画面。
电视机前的罗兰看着屏幕上那艘越来越接近天际线的小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楚门用杂志碎片拼凑出来的她的脸。
那些碎片被粘在一块纸板上,眼睛和鼻子错位,嘴唇歪歪斜斜,但那就是她,是他拼了一千张脸想要找回来的她。
她捂著嘴,眼泪从指缝间滑落,然后她笑了。
楚门没有放弃自己,他没有放弃她,他要驶向那个魂牵梦绕的斐济。】
佃户们沸腾了,他们不由起身叫好,纷纷鼓起掌来,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爆发。
一个佃户放下手里的树枝,声音低低的:“他怕了一辈子水,可他现在就站在一艘帆船上,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壳子里那么久,现在他一个人出来了。
好样的楚门,带着勇气与不甘再次启航!”
旁边一个佃户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