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港口、外交危机和人口流动的古巴,会把动荡直接送到我们的海岸。
美国不能等船只出现在基韦斯特以后才开始制定办法。”
然而,当天幕解释人们为何如此急于离开时,他也没有把他们全部视为负担。
经济困境、政治控制与生活无望交织在一起,才会让普通家庭冒险挤入使馆。
罗斯福摸了摸眼镜框,声音稍微低了些。
“一个人愿意离开熟悉的土地,成千上万人同时作出这种选择,任何有头脑的领导者都该感到警醒。”
他最终对卡斯特罗的行动作出毫不客气的评价:
“他原本想羞辱秘鲁,最后却让全世界看见自己的人民多么渴望离开。
总统若把国家政策当成个人意气的延伸,人民往往要替他的面子支付账单。”
克里姆林宫办公室内,斯大林叼著烟斗,神色阴沉地看着天幕。
莫洛托夫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放著一叠没有翻动的文件。
六名年轻人冲进秘鲁使馆时,斯大林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边境、港口和外国使馆周围出现这种漏洞,说明安全机关早已松懈。
六个人敢开着巴士闯门,他们此前一定观察过警卫和路线。”
得知秘鲁拒绝交人,他眯起眼睛,缓慢吐出一口烟。
“秘鲁想借几个人羞辱古巴。卡斯特罗看懂了羞辱,却没有看懂陷阱。”
撤走使馆警卫的命令出现后,斯大林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对卡斯特罗的强硬姿态没有半点欣赏,反倒像看见一名下属犯下低级错误。
“他亲手取消了控制。”
莫洛托夫低声说道:
“也许他想迫使秘鲁承担涌入者。”
“他先把本国人口变成武器,随后发现武器不再听命。”
斯大林冷冷回答,“这类手段只有在人数、路线和终点全部受控时才有价值。”
斯大林盯着人群,烟斗停在指间,注意力始终落在政权暴露出的裂缝上。
“两千人可以说成受敌人煽动。一万人同时行动,解释便困难得多。”
莫洛托夫问:
“应当怎样处理?”
斯大林的回答毫无迟疑。
“切断交通,控制消息,登记进入者的亲属和工作单位。
让每个犹豫的人知道,逃跑会牵连他留在国内的一切。”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次粮食调拨。
对于个人离境的愿望,他没有表现出理解,只将其看成纪律、忠诚与国家安全问题。
天幕开始解释古巴的经济困难,以及这个国家对苏联援助的高度依赖。
斯大林的目光随即落到“苏联”两个字上。
“一个革命政权长期依赖外部输血,迟早会削弱自己的权威。
人民会把生活改善归功于援助,把短缺归罪于政府。”
莫洛托夫提醒他,古巴还要承担海外军事行动,并面对美国的封锁。
斯大林轻轻敲了一下烟斗。
“对外行动可以提升威望,也会消耗粮食、燃料和耐心。
领导者若要求人民承受这些代价,就必须确保他们相信牺牲有意义,卡斯特罗显然只听到了口号,没有听见厌倦。”
【就在卡斯特罗和秘鲁方面都为此事感到棘手的时候,一直在各种国际事务中积极表现的美国,却向这些希望离开古巴的人发出了善意的信号。
美方表示,迈阿密港口的渡轮已经准备就绪,鉴于古巴国内严峻的形势,美国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些向往自由的人的准备。
其实早在1966年,美国就颁布了《古巴情况法》,规定任何古巴人只要在美国居住满一年,就可以直接获得绿卡。
但这一政策的本意是为了吸引古巴的精英阶层移民,以此削弱古巴的实力,因为在此之前,底层的普通民众既没有财力也没有社会关系,想要移民美国是极不现实的。
然而,以倡导人权外交著称的卡特总统,此时却向这些希望离开古巴的人敞开了大门,提供了一整套接收措施。】
听见未来的美国总统向古巴难民释放友好信号,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很好。一个专制政权的国民愿意冒险渡海,美国就该让全世界看见,自由制度能够接纳他们。”
他的语气充满力量,仿佛那支船队已经成了一场美国精神的公开展示。
在罗斯福看来,古巴距佛罗里达如此之近,又长期处于美国战略视野之中。
大量古巴人主动选择美国,既能证明卡斯特罗政权失去人心,也能提升美国在西半球的威望。
可当画面提到“渡轮已经准备就绪”和“一整套接收措施”时,他脸上的兴奋很快收敛。
罗斯福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问道:
“多少艘船?每艘能载多少人?谁负责海上救援?谁来检查身份?他们抵达以后住在哪里?”
没人回答天幕中的这些问题,他便烦躁地敲了敲桌沿。
“总统可以用一句话打开大门,海岸警卫队、港口、警察和地方政府却要处理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热情若没有行政能力支撑,很快就会变成码头上的混乱。”
他尤其在意卡特先公开谈论人权和自由,随后才逐步创建筛查与运输秩序。
在罗斯福眼中,这个顺序极其危险。
来自古巴的普通家庭、政治异议者、罪犯和情报人员可能同时混在船上,海面上还有大量缺乏安全设备的私人船只。
“先宣布欢迎,再询问究竟来了多少人,等于先跃上马背,随后才检查马鞍有没有系紧。”
罗斯福认可《古巴调整法》所体现的政治目的。
让古巴移民在美国生活、工作,向海峡另一侧展示两种制度下的不同命运,确实是一种有力的竞争手段。
然而,听见这项政策可能主要希望吸引技术人员、商人和受过教育者时,他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吸收一个敌对政权最有能力的人,比夺走它几艘军舰更有效。
人才进入美国,携带的还有经验、关系和对原政权的失望。”
当天幕转向秘鲁使馆里那些衣着普通、拖家带口的人,他又沉默了片刻。
这场危机已经超出吸引精英的计划 真正准备离开的,是一个横跨各种阶层的庞大人群。
罗斯福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美国既然把自由说给全世界听,就必须准备面对真正相信这句话的人。
来者不会全是教授、工程师和企业家,其中会有老人、病人、穷人,也会有需要严密看管的危险人物。”
他重新戴上眼镜,挺直肩膀。
“接纳值得保护的人,拒绝真正的罪犯,让运输保持秩序,再要求其他美洲国家共同分担。这才称得上强国的行动。”
对于卡特的人权理想,他带着敬意,也带着鲜明的不耐烦。
“善意值得赞扬。善意若缺少准备,最后会让难民、美国公民和总统本人一同付出代价。”
克里姆林宫的灯光冷冷照在长桌上。
斯大林叼著烟斗,听见美国向希望离开古巴的人表示欢迎时,眼皮几乎没有动一下。
“美国人找到了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在斯大林眼中,人权、自由和庇护都属于宣传战的语言。
美国允许古巴人进入,既能获得劳动力,也能把每一名离境者包装成社会主义失败的证人。
船只尚未启航,政治意义已经先一步跨过佛罗里达海峡。
“他们接走一万人,便能向全世界展示一万人逃离革命。
接走十万人,这十万人就会成为十万份宣传材料。”
他对《古巴调整法》的特殊待遇尤其敏感。
普通移民需要经历漫长审查,古巴人却拥有更便利的身份调整通道,这在他看来显然服务于冷战竞争。
“美国希望得到工程师、医生、军官和熟悉古巴机构的人。
每一个离境的专家都会削弱哈瓦那,同时加强迈阿密。”
当画面把卡特描述成受人权理念驱动的总统时,斯大林嘴角浮出极淡的冷笑。
“一个大国很少只凭怜悯行动,怜悯适合写进演说,国家利益负责决定船驶向哪里。”
【消息传到哈瓦那之后,卡斯特罗感到非常愤怒,他决定采取一项极端的回应措施。1980年4月20日,卡斯特罗发布了新的政令:
古巴政府将开放位于哈瓦那海岸的马列尔港,所有国民都可以从这个港口不受审查地离开国境。
正当美国方面对此感到意外的时候,卡斯特罗又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
他下令打开国内所有的重刑犯监狱和精神病院,将里面的人员全部无罪释放。
这些人被释放时收到的指令是:既然这些人无法融入古巴社会,那么现在他们可以去他们想去的地方了。
一时间,古巴国内的杀人犯、盗窃犯、黑帮成员以及精神病人,都纷纷前往马列尔港。
考虑到这些人刚到美国可能会遇到困难,古巴政府甚至为他们伪造了律师和医生等职业的身份证明文件。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这些来自古巴的人开始了大规模迁移。
从1980年4月到10月,超过十五万人从古巴抵达迈阿密,其中包括三万名古巴罪犯,以及两万五千名经由古巴转运而来的海地难民。
如此庞大的移民群体引发了严重的治安问题。
从1983年起,迈阿密连续十一年被评为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直到1994年才被洛杉矶超过。
而大量移民的涌入还导致当地低技能工人的工资水平大幅下降。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超过八成的白人居民已经搬离了迈阿密。】
美国南方一座种植园宅邸的廊台上,几名种植园主坐在藤椅里。
夕阳压在棉田尽头,远处仍能听见监工催促劳工的喊声。
天幕中,马列尔港向所有希望离境的古巴人开放。
一艘艘私人船只从佛罗里达驶向古巴,又载着拥挤的人群返航。
来自乔治亚州的年轻种植园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个政府竟允许国民成群离开?卡斯特罗难道丝毫不在乎田地、工厂和军队会失去多少劳力?”
坐在另一侧的年长地主缓慢摇著蒲扇。
“他当然在乎。他大概认为,大门一开,只会有少数反对他的人出去。
如今美国公开欢迎,他便想把这场难堪变成对美国的惩罚。”
听见古巴政府将部分囚犯和精神疾病患者混入离境者之中,年轻庄园主先是冷笑,随后又皱起眉头。
“卡特总统说愿意接纳追求自由的人,卡斯特罗便把最棘手的人一并送过去。”
一名经营港口生意的种植园主显得更加实际。
他盯着海面上那些大小不一的船只,开始计算粮食、床位和警卫。
“十几万人抵达一个地区,需要多少仓库、营房和医生?许多人身上没有财物,也没有亲属。
若联邦政府只会在报纸上谈自由,费用最后就会落到佛罗里达的地主和商人头上。”
年长地主听见“所有重刑犯监狱和精神病院全部开放”的说法,立刻眯起了眼睛。
“这种话过于夸大,政府可能挑选了一部分人塞进船队,记者随后会把每个古巴移民都描绘成凶徒。
一个群体里出现几千名危险人物,便足以让十多万人的名声一起毁掉。”
当画面宣称大量移民压低了当地低技能工人的工资时,经营港口的庄园主立刻点头。
“劳工突然增加,雇主自然可以压低价钱。即使一个人嫌报酬少,门外还有十个人愿意接替。”
年轻庄园主笑了笑。
“对于种植园主而言,这听起来倒算好消息。”
年长地主脸色微沉。
“别说得太高兴。北方人会借这件事攻击我们,说所有有产者都希望用贫穷和恐惧控制劳力。”
年轻人端起酒杯,语气冷淡。
“他们自己的工厂也靠低薪工人运转。”
“正因如此,”年长地主缓缓回答,“他们更善于把剥削安排在工资单后面,再把道德指责留给南方。”
天幕又将迈阿密后来的暴力犯罪全部压到新移民身上。港口商人听了一阵,终于摇头。
“港口城市本来就有走私、赌博和帮派。再加上毒品、失业、枪支与人口突然增加,治安自然会恶化。
把每一具尸体都算在古巴人的船票上,账目未免太方便了。”
年轻庄园主却盯着那些犯罪新闻,神情依然戒备。
“可只要其中有人持枪抢劫,当地居民便不会关心其余移民有多安分。”
“这正是卡斯特罗想要的结果。”年长地主回答,“美国接纳了他的反对者,随后又开始害怕和厌恶他们。
逃亡者在古巴被称作叛徒,到了美国又被叫作罪犯。”
几个人望着拥挤的港口久久无言。
他们能够理解卡斯特罗把人口当作报复工具,也能理解美国种植园主和雇主怎样把大量新劳工视作机会。
至于船上那些具体的人想过怎样的生活,很少进入他们的第一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