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躺在雪地里,又冷又饿,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后来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再然后便是一道金光突然涌入他脑子里。

    他全身暖暖的,像小时候被娘搂在怀里的感觉。

    “爹!”

    一想到娘,阿生就想起爹不要他了,整个人立刻惊醒。

    阿生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是一个长长的,方方正正的屋子。

    屋子内部空间很大,阿生感觉比他们靠山屯放粮的仓库,还要大很多很多。

    并且它是完全密封的,四周的墙壁全是漆黑一片,具体是什么材质阿生认不出来。

    他感觉像是铁,但他没见过这么黑的铁。

    “你醒了?”

    一道苍老慈祥的声音,突然在阿生身后响起。

    阿生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火堆。

    火堆旁边,一个穿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往火堆里添着干柴。

    火上架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已经被烤得金黄,油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味飘过来,阿生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老人抬头,冲阿生露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

    “饿了吧?”他抬手冲阿生招了招,“刚烤好的小狼崽,过来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阿生怔怔地看着老人。

    以前母亲跟他说过,不能随便要别人给的东西,包括吃的。

    因为除了亲人以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东西,如果有,那这个人一定对你没安好心。

    母亲说过的话,阿生记得很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阿生很想亲近这个老人。

    在这个老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以前只在母亲身上感受过的感觉。

    阿生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作“亲切感”。

    “还愣着干嘛?难道你不饿?”老人笑着问。

    阿生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咽了口口水,起身走到火堆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下。

    老人也不多说什么,伸出拿下已经烤好的小狼崽,撕下一条腿递给阿生。

    “吃吧。”

    “谢……谢谢。”

    阿生用双手接过肉腿,刚烤好的肉腿,烫得他直哆嗦,但他舍不得松手,双手不停交替地拿。

    老人嗬嗬一笑,伸手捏住阿生的双手,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烫不烫?”

    “烫!”

    阿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同时竭力忍受着。

    老人用谆谆善诱的语气继续道:“既然觉得烫,那你就集中精神,想象有一阵风吹过来,把它吹凉一些。”

    如果是普通人听了老人这话,肯定会觉得老人是在扯淡。

    但阿生没有。

    他“哦”了,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想,“来一阵风,帮我把这条肉腿吹凉一些。”

    这屋子没有门窗,虽然待在这里面感觉不到闷,但肉眼可以看得出来,它是完全封闭的。

    然而伴随着阿生的想象,很快一阵微风凭空生出。

    微风环绕着肉腿,很快将肉腿给吹凉了。

    阿生又惊又喜,用征询的眼神看向老人。

    老人笑着点头,又说了一次:“吃吧。”

    阿生没再道谢,张嘴就咬了一大块肉下来。

    小狼崽的肉很嫩,也不知道老人烤的时候放了什么香料,肉完全没有膻味,反倒是肉香浓郁,鲜美至极。

    阿生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和享受。

    以前家里吃饭,都是父母、大哥、二哥、妹妹吃完了,才轮到他吃。

    这也不完全是刻意针对他。

    而是他饭量太大,跟家人一起吃饭,那他两口吃完后,就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母亲和大哥经常不落忍,把自己碗里的食物分给他。

    父亲觉得不能老是这样,于是定下规矩,阿生要等全家人吃完饭后,他再单独吃。

    只是每次留给阿生的饭菜,都会被二哥杨建军分走一些,导致阿生从没有吃饱过。

    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敞开了吃,并且吃的还是肉!

    这绝对是阿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老人看着阿生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更慈祥了。

    他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孙子一样。

    “慢点吃,别噎着。”

    阿生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两个馒头,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葫芦,拔开塞子,递到阿生嘴边。

    “喝一口,顺顺食。”

    一股酒香钻进鼻子里,阿生没有犹豫,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阿生只觉得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块往外涌。

    老人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慢慢来,这酒是好东西,能暖身子,还能强身健体。”

    “你这身子虎体猿臂,彪腹狼腰,本是罕见的上等根骨,若是从小得遇名师,好生调教,必能成为一个英勇无敌的高手。

    可现在的你身体亏空太多,天赋压榨过重。

    如果不好好调养,能再活两三载便算是邀天之幸。”

    阿生听不懂老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咳了好一阵后慢慢缓过来,接着他发觉自己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个小太阳。

    然后这股暖流慢慢散于四肢百骸。

    阿生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爽利,轻松。

    “好……好喝。”

    阿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老人。

    老人笑着点头:“喝吧,想喝多少喝多少。”

    “谢谢,你……你是好人。”

    阿生捧着葫芦,又喝了一小口。

    这次没有被呛到,相反他还从酒里品出了醇厚,芬芳,清甜,爽快。

    他一口酒,一口肉,很快把整条狼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筋都咬下来嚼了。

    老人见他吃完了,又把剩下的一条前腿撕下来递给他。

    阿生打了个酒嗝,没敢伸手去接:“您……您吃。”

    “我吃过了。”老人笑着摆摆手,“你只管吃,这整头狼崽子都是给你烤的。”

    “都是我的?”

    阿生震惊至极。

    他长这么大,就没独自拥有过这么多肉。

    “嗯,都是你的。”

    “其实这附近还有猪獾出没,那个烤出来更好吃一些。只不过天太冷,我懒得去找,所以就逮了这只狼崽子回来。”

    阿生没接老人的话,继续一口酒一口肉,将第二条狼后腿吃光。

    两条狼腿下肚,阿生打了个饱嗝。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对老人说:“阿生饱了。”

    老人点点头,看着阿生问:“下这么大的雪,天又黑了,你怎么会一个人睡在雪地里?你家人呢?”

    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阿生吃糖,爹不高兴……爹走了……爹不要阿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