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阿娘对不起汝,让汝刚出生就沦为罪妇的女儿,让汝在冷宫中受苦.......”
上官经野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不管武则天是不是想做戏给他看,让他好去跟李弘说起此事,勾起李弘的恻隐之心。
这对上官经野来讲,都无所谓了,他没有继续留下来看武则天上演母子情深的场面,而是转身走到殿外。
“回去让人加派人手来上阳宫,多加戒备一些.......”
上官经野吩咐起守在殿外的千牛卫,让他们回去就加强上阳宫守卫,坚决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探视,更不能让武则天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随后,上官经野把自己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战战兢兢的宫人们,要求被杀怕了的宫人,务必按时送衣食、炭火与药材,确保母女二人平安无虞。
确定安排好事务,上官经野在凝芳殿外停留片刻,确认宫人的安排无误后,便带着千牛卫转身离开上阳宫。
走出宫门,在上阳宫走了一趟下来,上官经野的内心仍旧是波澜不惊的状态。武则天的嘲讽,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要是随随便便被挑拨两句,就信以为真开始疑天疑地,那仕途注定走不长久。何况,他眼下就是一个普通的太子伴读,连入仕的14岁标准都未达到,考虑那么多能有什么用。
一路上,千牛卫是紧随其后,甲叶碰撞的声响在冷清的宫巷中格外清淅。
上官经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思索。武则天虽被囚禁,可残馀势力和反武则天势力都还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有异动。
今日处置的五个宫人,想来不过是冰山一角,那杨宫人敢这么欺辱武则天,上官经野是不信的,在他看来,杨宫人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在指使。
眼下权利全部来自于李弘的上官经野,当然要尽快把此事禀报给李弘,好让李弘加强防范,避免有所后患。
前往千牛卫驻地交接完毕,没有多做停留,上官经野就前往紫宸殿,把上阳宫内的一切如实禀报给李弘。
包括但不限于武则天与太平公主的近况、宫人苛待的详情、处置五人的经过.......不过武则天的嘲讽与警告,被上官经野隐去了。
听完全程的李弘是眉头紧锁,单是上官经野看出来的,其脸上就有愤怒、快意和些许懊悔的意味,李弘内心有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上官经野就不清楚了。
“经野,汝做得很好,处置及时,维护了孤的旨意,亦震慑了那群趋炎附势的宫人。汝说的对,隐藏势力终究是个隐患,吾会派人暗中调查,找出背后指使者,给其一并处置,不能留下后患。”
见上官经野替自己跑了一趟,多少有些累了,李弘便示意上官经野退下回去休息,而这位太子殿下则陷入沉思。
可能是母子心有灵犀,在上阳宫的凝芳殿内,武则天也斜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在思考着问题。
偶尔仍有风吹进来,不过已经有宫人在那边拆卸破旧的门扇,转而开始安装全新的。
武则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在那边更换器械,心中莫名就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是这个未来的太平公主的降世,让武则天又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武则天认为,只要她还活着、女儿还活着,就还有机会翻盘。
上官经野的话虽让武则天愤怒,却也让她看清,李弘的仁厚,或许就是自己的机会。
有了女儿,自己就考验勾起李治的同情心,就可以让李弘逐步放宽约束。
之前在上官经野面前的哭喊,果然都是武则天演出来的戏,一个能掐死自己女儿,来嫁祸王皇后,反复废掉自己儿子的女人,可不会去关心一个尚在襁保中的婴儿。
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太平公主的小脸,武则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作为一个能去尼姑庵当尼姑,能俯下身子做小,也能牺牲亲人的人,武则天可不会真那么容易任命。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不会在冷宫中苟延残喘。她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自己的势力卷土重来之际,等李弘出现变故露出破绽之际。
到那时,她便能趁机翻身,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或许她真的能成事,好吧,武则天的想法如今注定停留在想法阶段。过了半年多时间,李治已经对她属于是查无此人的状态,而李弘连见她一面,都有些不太想见。
见不到这两个大唐的掌权者,武则天如何让他们放宽对自己的约束。
武则天在异想天开的时候,另一边,被李弘叮嘱去休息的上官经野,却并没有离去。
上官经野刻意隐去的内容不少,除了武则天挑拨的话语,还有杨宫人主使苛待武则天一事,上官经野也没有说。
倒也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深知李弘仁厚,杨宫人身为尚未改封泽王的杞王李上金的生母,虽然地位低微,却也是皇室宗亲所属。
要是贸然禀明,李弘难免因顾及皇子颜面而左右为难,不如他先暗中前往警告,若杨宫人知趣收敛,便省了后续诸多麻烦。
要是其始终执迷不悟、我行我素,再禀明李弘从严处置,李弘本人恐怕也是这个意思。李弘不可能不知道上官经野在惩戒宫人之前,会不查明背后真凶。
既然上官经野不说,李弘自己想来也猜出来了一二,就故作糊涂没有去问。
紫宸殿位于宫城内核局域,而内侍省坐落于宫城北侧,紧邻太极宫,是四大内侍办公起居之地。
最早投靠李弘的谢文轩,如今已经作为四大内侍中最得宠者,算是深得李弘信任了。
这让谢文轩直接掌管了宫中内侍调度的权利,其居所则在内侍省东侧的偏院内。
作为四品内侍,居所不及妃嫔宫殿的奢华,但也绝对不破落,可以用雅致规整来形容,而且坐落的位置,是便于出入宫城各个内核局域的。
没了令牌的上官经野,依旧步履从容的沿着宫墙内侧的御道前行,沿途禁军见上官经野身着太子伴读官服,哪怕上官经野没有手谕、令牌等物件,他们也是纷纷躬身避让,不敢有半分怠慢。
全天下或许不知道李弘身边的红人是谁,长安或许民众不知道李弘身边那唯一伴读是谁,但在这宫墙之内,没有人会不知道李弘的身边的红人是谁,那唯一伴读是谁。
因此,上官经野这个年龄加之这套衣服,在此刻的皇宫内,就是最权威的通行证。
不多时,上官经野便一路无阻的抵达内侍省偏院,守门的内给使见是上官经野,作为最需要察言观色的宦官群体,他自然熟知这位太子身边的红人,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上官伴读,小人这就去通禀谢公公。”
“不必多礼,速去通报,言我有要事相商,事关太子殿下旨意。”
撒起慌来,上官经野是语气平淡,心不跳气不喘的,甚至还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把李弘心思摸得透透的上官经野,清楚自己做这事,李弘只会心里赞赏。上官经野可不是杨修,杨修可能懂曹操意思,也可能压根没猜透,就是搁那赌。
无论是哪种,反正杨修猜出来的事情,也是压根不为曹操带来半点好处。
而上官经野,做的事情,至少不会损害到李弘,即便不符合李弘心意,李弘也能看出上官经野这么做是为他好,二者在本质上就有了区别。
片刻后,谢文轩身着绯色内侍官服,快步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