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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函谷关伸冤

    自潼关驿启程后,车队沿黄河南岸的官道向东逶迤而行。

    两岸山势渐陡,黄河水裹挟着晋陕峡谷的泥沙奔腾咆哮,涛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得真切。

    行至第五日正午,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间,一道青灰色的关墙拔地而起,依山势蜿蜒至黄河岸边,扼住了关中的东西咽喉位置。

    城楼上“函谷关”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处正是天下闻名的崤函古道第一关。

    “父亲,阿兄,前方就是函谷关了。”

    不喜欢乘坐轿子,倒是更喜欢骑马的上官庭璋,勒住胯下的乌骓马,抬手示意车队放缓速度。

    “此关西控三秦,东锁中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上元夜宫变后,太子殿下第一时间便撤换了武后安插的守将,如今守关的是秦怀玉将军,原是李司空麾下的裨将,忠心可靠。”

    听到自己儿子在外面的说话声,车帘被上官仪掀开,他扶着车沿望向那饱经风霜的关墙,砖缝里都嵌着岁月的痕迹。

    “函谷关一关失则长安危,当年秦据此以并六国,汉拒项羽以定天下。如今虽天下太平,但武后馀党未清,这东大门的防务,半分都松懈不得。”

    同乘的上官庭芝点头附和,他用手敲着膝头的舆图,大臣和皇上一同东巡,皇上可以玩乐休息,但臣子可不能完全休息。

    “过了函谷关便是陕州地界,再往东两百里就是洛阳。陕州刺史张怀安是武后表亲,当初清算时因他未参与宫变,又主动上交了兵权,太子殿下便留任了他。只是我总觉得此人不可靠,沿途多留个心眼。”

    在三人商量说话间,前哨已驰马回报,说秦怀玉将军率关兵在关外列队相迎。

    与自己的兄长和母亲拜别,需要对车队事务负责的上官庭璋,当即策马向前,先去接洽入关事宜。

    作为前太仆卿,负责此次东巡事务的上官庭璋,首要职责便是保障御驾安全、车队秩序等任务,因此,他必须先确认关道通畅、防务无虞,再请李治的玉辂入关。

    骑马到队伍最前方,上官庭璋一眼看到站在军队最前方的将领,看着英俊飒爽的秦怀玉,上官庭璋不由在心里念叨,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干练。

    秦怀玉一身明光铠擦得锃亮,腰悬横刀,见西台侍郎上官庭璋赶来,他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末将秦怀玉,见过上官侍郎。末将已按规制清理了关道,关闭了侧门,只留正门供车队通行。驿站也已打扫干净,御膳食材皆从官库调取,未动百姓一钱一物。”

    “秦将军辛苦。”

    工作留痕的秦怀玉,让工作量大减的上官庭璋很欣慰,他上前扶起秦怀玉,而目光则扫过关前整齐列队的甲士。

    “陛下御驾随后就到,往将军切记不可惊扰。另外,加派斥候在关内外十里巡查,但凡有可疑人员,一律盘查清楚。”

    “末将遵旨。”

    对于上官庭璋好意叮嘱,秦怀玉朗声应道,随即他对着身后甲士挥手示意,厚重的关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见队伍让出一条路来,在上官庭璋的引导下,车队开始按规制依次入关。

    最前方是羽林卫前哨开道,随后是李治的玉辂与随行嫔妃、太医的车驾,接着是三品以上大员的车驾,最后是粮草与后卫车队。

    关道狭窄,仅能容两辆车并行,两侧是徒峭的石壁,抬头只见一线青天,行进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上官仪的车驾行至关道中段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在车内眉头一皱的上官庭芝,抬手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几个衣衫褴缕的百姓跪在关道旁的空地上,手里高高举着状纸,却被守关士兵拦在一旁,不敢靠近御驾。

    “怎么回事?”

    在车上闭目养神的上官仪,见自己儿子迟迟不说话,便沉声问道。

    “父亲稍候,我去看看。”

    被大兄给了个眼神,虽然权力比自己兄长大了,但还是被血脉压制的上官庭璋,当即勒转马头,快步赶了过去。

    守关士兵见一个三品大员到来,不敢继续驱赶这些民众,连忙停手,对着上官庭璋躬身行礼。

    “大人。”

    为首的中年汉子见来了大官,也是连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哽咽着为自己伸冤。

    “大人!求大人为我等做主啊!陕州刺史张怀安草菅人命,强占民田,我等活不下去了。”

    见有带头的,其他几个百姓也纷纷跪地哭诉,哭声在狭窄的关道里回荡。

    眉头快皱成一团的上官庭璋翻身下马,示意士兵退下,然后示意众人慢慢说。

    “尔等不要急,慢慢说。我是当朝西台侍郎上官庭璋,随陛下封禅泰山路过此地。尔等有何冤屈,尽管如实道来。”

    虽然不知道西台侍郎是什么官职,但想来能随圣上东巡是个大官。见有了希望,中年汉子赶忙擦了擦眼泪,把自己准备好的状纸高高举起。

    “大人,我等是陕州硖石县的百姓。张怀安是武后馀党,去年太子殿下清君侧时,其花钱买通御史,躲过清算。如今其在陕州变本加厉,强占了我等村内三百多亩良田,说是要建一私家庄园。

    我爹不肯交田,便被其家奴活活打死,我等先去县衙告状,县令却是其亲信,反而把我等打了出来。我是走投无路,才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函谷关拦驾喊冤。”

    作为西台侍郎,上官庭璋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汉子说话太有理有据了。他似乎不认识自己西台侍郎的身份,但却能说出武后馀党这种话。

    意识到不对劲的上官庭璋接过状纸,仔细翻看起来,上面倒是按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可谓字字泣血。

    证据很是充足,不象是污蔑,那这背后应当还有人隐藏着,知道此事不象表面那么简单,大概率涉及其他势力,盯上了这个位置的上官庭璋,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