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上官金虹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上官金虹为人冷峻,做事一丝不苟,那股冷酷与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可李寻欢不同。
李寻欢目光总是那么温润,大多都给人种平和之感。
不知为何,诸葛刚听闻这简单两个字,竟生出面对上官金虹的压迫感。
诸葛刚喉咙滚动,感到莫名的紧张。
他咽了下唾沫,才道:“江湖传言,兴云庄有绝世宝藏即将出世,江湖各路英雄皆欲前往探宝,上官帮主特命在下,前来告知。”
铁传甲闻言大惊。
兴云庄中的一切,他比谁都清楚,哪有什么绝世宝藏?
如今那里只剩下林诗音一人。
李寻欢对林诗音,难以绝情绝性。
上官金虹显然知道这一点,故而针对李寻欢做下一个局,李寻欢却不得不去。
李寻欢听罢,只微微颔首,言道:“我知道了。可还有其他?”
诸葛刚原以为李寻欢会大惊失色,会愤怒,或者其他,没想到,竟只有如此平静的一句话。
李寻欢的镇定,远超他和上官金虹的预料。
可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却让诸葛刚内心惊惧,言道:“没有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苇亭中的身影一闪,空中骤然亮起一道寒芒。
百十米的距离,那道身影倾刻而至,诸葛刚都来不及反应。
待其回神,见到袭来的飞刀,诸葛刚大惊失色,想要举起金刚铁拐抵挡,可那柄飞刀来势之快,远超他的想象!
纵然此人卑鄙阴险,心机颇深,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机手段都是徒劳!
喉咙间剧痛传来,诸葛刚想要将飞刀拔出,却因失去金刚铁拐的支撑,身躯倒在地上。
他的双眼死死瞪着远处那道身影,再无气息!
兵器谱排名第八的“金刚铁拐”诸葛刚——身死!
临死前,他终于感受到小李飞刀,比一年前更加玄妙莫测。
诸葛刚能够猜到上官金虹让他们前来的真正意图,便是想看看小李飞刀究竟高妙到何种地步。
故而诸葛刚带着高行空而来,想要让高行空当那块试刀石。
万不曾想,李寻欢首先向诸葛刚发难,纵然诸葛刚体会到小李飞刀圆融无缺,可惜,他再也带不回这个消息!
“小李探花,我等无意和你为敌!”高行空见状不妙,疾步飞逃,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何必痛下杀手!”
高行空兵器谱排名第三十七,可是连掏出怀中判官笔的勇气都没有,如今只想着逃跑!
李寻欢也不搭话,身法如鬼魅般飘忽,空中闪过数道残影,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片刻之后,李寻欢站定身形。
与诸葛刚一同其前来十数名金钱帮好手,无一生还。
血气弥散中,李寻欢脸色平静。
心湖和心眉和尚低宣佛号,沉默不言。
山林风气,少林寺也难是江湖净土。
李寻欢闭关年馀,既然上官金虹找上门来,他不介意下山一行。
将这方江湖彻底清理干净。
“大师,叼扰一年有馀,多谢少林招待。今日李某便下山了。”李寻欢扫了眼周围的尸身,淡淡言道:“至于这群人,就当是李某付给少林的房租吧。”
心湖和心眉给李寻欢道了声“保重”之后,便起身回寺。
他们两人并未阻拦李寻欢下山,也无力阻拦。
无论是声势浩大的上官金虹,还是子然一身的李寻欢,少林都已无力干涉。
未来,是属于这两人的江湖。
少林如能保全自身,已属天幸。
见李寻欢就要下山,铁传甲声音有些急切:“少爷,林诗音与你无关,你还要去?那里定然有天罗地网等着你!”
连铁传甲都能看出陷阱,李寻欢岂会不知?
山风吹来,身上锦袍猎猎作响。
李寻欢还是那么挺拔,他望着远方微微沉吟后,轻声道:“那里毕竟是李家祖宅。”
还有一事,铁传甲难以明白。
李寻欢的刀锋,一往无前。
他若因为惧怕,畏葸不前,失去武者那颗必胜的信心,他永远也突破不了人间绝巅之境。
李寻欢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再说,李园之中,的确藏有一件绝世宝藏。”
铁传甲惊声言道:“我怎不知?”
他深受老李探花和李寻欢的器重,对李园诸事,无所不知,怎会不知还有宝藏?
铁传甲以为李寻欢在给他李园之行找借口。
当年王怜花交给林诗音《怜花宝鉴》时,除却孙驼子,并无人在场。
铁传甲自然不知。
李寻欢笑了笑,未再多言。
铁传甲见李寻欢去意己决,沉声言道:“少爷,那我跟你一起去。”
一年多来,铁传甲已然将“降龙十八掌”修炼入门,再辅以大成的“铁布衫”功夫,一身修为,已不容小觑。
李寻欢却摇摇头,目光温和。
铁传甲是跟随他十数年的忠仆,无论他落魄还是得意。
与其说是忠仆,莫若说是朋友。
两个性格迥异,很少说话的好朋友!
李寻欢言道:“你若是想下山,数月之后,待我灭了金钱帮后,再行下山吧”
。
在别人眼中,金钱帮乃是庞然大物,可铁传甲在李寻欢语气中,听到了浓浓的自信。
属于武者的自信。
铁传甲依旧站立不动,李寻欢接着言道:“我先是为少林除掉百晓生,今日又帮其斩杀诸葛刚,接下金钱帮所有恩怨。”
“少林欠我偌大人情,你若不想下山,日后在少林修行,可保无虞。”
铁传甲修行“铁布衫”,未曾有妻儿。
江湖之中,除却李寻欢,亲朋故友都不在。
留在少林寺,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个好归宿。
李寻欢的朋友很少,可他对待朋友,从来真挚。
就象他的朋友待他一般。
铁传甲和与阿飞和游龙生不同,他天资平平,能够安然度过一生,已是最好选择。
李寻欢从上少林的那一刻,就在为这位相处十数年的老朋友谋划后路。
不知为何,铁传甲觉得眼框有些湿润,铁塔般的汉子站在山间,让人觉得有些孤独。
李寻欢头也不回的离开,朗声言道:“回去吧,心湖和心眉人还不错。”
铁传甲如同石象般凝固,远远望着李寻欢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一别江湖年馀,小李飞刀一—再入江湖!
兴云庄。
十数年前称之为李园,在此地走出七位进士,三位探花,朝野无不称赞。
可那位俊美潇洒的小李探花,十馀年前散尽家财,远遁关外,将此地转让给他的好兄弟龙啸云和表妹林诗音。
龙啸云接手此地之后,将之改名为兴云庄。
其结拜兄弟无数,江湖也传颂将近十年“义薄云天”龙四爷的名号。
直到那年冬天,李寻欢归来。
一人一刀,斩杀“铁胆震八方”秦孝仪、“铁面判官”赵正义、“摩云手”公孙摩云、玉面神拳”秦重、铁笛先生并江湖上赫赫威名的胡不归。
此后,小李飞刀的名头,再次在江湖传响。
暮色四合,兴云庄前的小酒馆,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看似风尘仆仆,眼神依旧那么温润,步伐不紧不慢,宛若浊世贵公子。
正是从少林归来的李寻欢。
“老板,来壶茶。”李寻欢坐在凳上,朗声言道。
在少林闭关一年有馀,参悟诸多功法秘籍,他周身气机已然圆融无暇。
体内的九阳九阴内力,更是彻底化去体内沉疴,抵达生生不息之境。
如今的李寻欢,很少饮酒。
那酒馆老板是个身材高大的驼子,面容丑陋,听闻要茶,身形微微滞,随即反应过来,起身为李寻欢提来一壶茶。
从茶馆望去,能够见到兴云庄的冷香小筑,此时已然掌灯,透出微黄的烛光。
月前,江湖上载言,兴云庄中有绝世秘籍即将现世,引得无数江湖豪杰前来窥探。
毕竟,龙啸云死后,兴云庄再无主人。
仅凭林诗音一介女流,花拳绣腿,还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李寻欢已然有年馀未履江湖,而大多江湖客总是健忘和投机的,当年的飞刀之威,已然在他们心中磨灭。
孙驼子的小酒馆,因此生意好上不少,每天都会聚集不少江湖客,期盼有人能先行探路。
众人觥筹交错之间,脸上都带着真诚而和煦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打算,他人却是不知。
经过李寻欢和上官金虹两次犁庭扫穴,江湖豪客已少了许多。
能够留到现在的,都是极具耐心之人,不然的话,也活不到今日。
李寻欢独自饮茶,周围的江湖客也发觉其气度不凡,不敢轻易上前搭让。
天色已暗,酒馆中的众人毫无去意,孙驼子也只能坐等。
此时,酒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纷纷扭头望去。
外边走来一人,挺拔如松,身穿杏黄长衫,瘦削的脸上不带有一丝表情。
众人见之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向松。
兵器谱排名第十九,号称“风雨流星”,金钱帮第八分舵舵主。
如今江湖高手凋零,向松之辈,已然算绝顶高手。
此人身后站着三名黄衣汉子,个个太阳穴隆起,显然都是外家高手。
“老板,上酒!”向松刚坐下,身旁的的黄衫汉子便高声喝道。
孙驼子佝偻着身子,快步走出,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如今金钱帮威震江湖,谁不畏惧那夺命金钱之威?
两碗烈酒下肚,向松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冷淡。
一旁的黄衣汉子趁机讨好稳道:“舵主,咱们此次前来兴云庄,帮主他老人家可有什么吩咐?”
众人不禁竖起耳朵,想要探听些消息。
向松有意无意间,扫了众人一眼,淡淡言道:“兴云庄的金银财宝,金钱帮看不上。只是听闻庄中藏有绝世秘籍,李寻欢正凭借此功法,才能纵横江湖。我等正是为此功法而来。”
孙驼子闻言身形一滞,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众人眼中燃起火热的光芒。
这传言,他们也在江湖上听闻过,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此地。
如今被金钱帮证实,更是让人心动不已。
无论是财宝,还是功法,都是他们缺少的。
李寻欢闻言,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金钱帮散播这等谣言,是怕江湖不够乱么?
而众人想听向松吐露更多的秘密之时,金钱帮的四人却拼起酒来。
几个心急之人见向松酒意渐浓,想要悄悄溜走,准备夜探兴云庄。
此时,风声骤起,向松的流星锤在空中划过寒光。
噗!
其中一名汉子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裂,江湖豪客顿时一惊,纷纷起身,望着向松。
向松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仰头饮尽碗中酒,冷冷言道:“不想死的,就乖乖坐下!”
见他出手如此狠辣,众人虽心生愤慨,却也不敢妄动。
“向松,就算你投靠了金钱帮,今天也太过嚣张了!”远处的一名老道,背负长剑,厉声言道。
此人呼吸绵长,目蕴精光,显然是内家高手。
向松瞥了眼老道,冷笑道:“齐云山的虎道人?你在江湖上也算有名号,今天要替别人出头?”
那老道冷哼一声,也不搭话,只是死死盯着向松。
只听向松轻轻击掌两下,酒馆的门窗顿时被猛然推开,寒风吹灌进来,众人脸色一惊。
外面赫然站着数十名黄衫男子,已然将酒馆团团围住,个个面露不善之色。
竟是金钱帮的精锐!
众人原本以为只有向松四人前来,还想着一拥而上,以多欺少。
纵然向松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十九,可双拳难敌四手。
没想到,向松竟然带着金钱帮大队人马前来,反倒让他们成了弱势一方。
向松接着酒劲,冷冷扫视众人:“金钱帮想的东西,你们也敢染指?”
众人不敢吱声。
方才出声的虎道人见到数十名金钱帮好手,面色铁青,却畏惧金钱帮的威势,不敢再强出头。
向松这才满意,淡淡说道:“我数到三,没坐好的,必死!”
空气中弥散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还不待向计数,众人已慌忙坐回原位。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向松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仰头又饮下一碗酒,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一年多前,江湖上还是豪杰并起。
那时向松虽在兵器谱上排名第十九,可他无门人弟子,很多时候也是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谁知道李寻欢异军突起,杀得江湖高手凋零殆尽。
向松的武功,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然算绝顶高手。
再加之他添加金钱帮,成为第八分舵舵主,靠着金钱帮的威势,向松终于体会到江湖豪客应有的威风。
酒馆内的江湖客不敢有异动,只能听到向松喝酒的声音。
他十分享受这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
沉默许久之后,虎道人终于拱手问道:“敢问向舵主,我等何时可以离去?
”
见识到金钱帮如此霸道,许多江湖人已然萌生退意。
“明日一早。”向松淡淡言道。
听闻此言,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明日一早,倒也不算太晚。
此时,向松嘴角又勾起一丝冷笑:“今夜子时,烦请诸位先去探兴云庄。若安然返回,明日一早便可离去。”
显然,向松要将这群人当成探路的石子。
众人敢怒不敢言。
若前往探路,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