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你盯着进度就行。穆成那边会把北渊和霁云的将领名单整出来。”顾长生通知了下去,“到时候通知我,我来种蛊。”
沈敬点头。
“由穆成出面设宴,我来办。”
“什么时候要?”
“穆成三人有蛊在身,跑不了也翻不了,这边你盯着。”
顾长生偏了偏头,“三五天内把人凑齐就行,一次塞太多,容易露馅。”
沈敬心里有数。
北渊韩破死了,底下还有十五个校尉三个参将,霁云副将也死了,剩下主事的就两个。
加起来二十个,三五天确实够。
“我明天就开始联络。”
顾长生面对沈敬,淡然道:“三五天内尽量凑齐,我得回大乾一趟。”
沈敬脚步钉在地上。
月光照着他的脸,瞳孔缩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往腰间摸了一把,刀柄碰到掌心那一瞬,他又松开了。
打不过。
“你是大乾的人。”
顾长生看着他。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沈敬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后知后觉的苦涩。
“我早该猜到的。”
他自己开始往回捋。
“圣阁的密使不会放俘虏,不会管那些老百姓死活,更不会说什么打仗死的是兵、兵是人——这话从圣阁嘴里说出来,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沈敬接着往下说,“我从帐子里被你按住那一刻起,就已经没退路了,是不是?”
“你说呢。”顾长生没否认。
沈敬仰着脖子,盯着头顶那片星子看了好一阵。
夜里有虫叫,断断续续的。
沈敬语气里倒没什么怨恨。
十八年的兵当下来,什么窝囊事没经历过,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活他干过不止一回。
区别在于……
以前卖他的是自己人,这回按住他脖子的,是敌国的人。
“行吧。”
沈敬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之后的空落。
“当了十八年荆阳的兵,最后栽在一个大乾人手里,我沈敬也算长见识了。”
顾长生没接这话。
有些事不需要安慰,沈敬这种人,想通了就是想通了,没想通再说十句也白搭。
果然……
沈敬很快把话头往实处拽。
“穆成他们好说,各营将领骗过来种蛊就行。但荆阳主力在白鹿坡。”他脸上那层松弛收了回去,“白鹿坡的主将跟我不是一条线的,那边几万人的调度,我够不着。”
顾长生偏了偏头。
“是那个把你踢到柳口寨来的人?”
沈敬点点头。
“叫什么?”顾长生问。
“……周琛。”
沈敬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牙关下意识咬了一下,“荆阳中军副将,白鹿坡的实际调度人。”
顾长生听出来了,挑了下眉。
“看来积怨不浅。”
沈敬冷哼出声。
“十八年的袍泽,从斥候营一块爬上来的。”
“一句沈参将经验丰富,就把我从中军踢到这犄角旮旯来,抢了我居中调度的差事。”
“还不够,走之前往上面递了一道折子,参我办事拖沓、调度失当。我在荆阳军里待了十八年,什么时候拖沓过?”
“那本折子递到主帅案上的时候,我人已经在柳口寨了,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沈敬把这番话倒出来,声音到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的。
“不浅?我恨不得扒他的皮。”
顾长生双手环在胸前。
“那不就结了。”
沈敬一怔。
“需要什么你找穆成他们仨,联络、设局、调人,这些事他们比你门路广。”顾长生语气轻描淡写,“我只要一个结果——你把周琛从白鹿坡拽下来。”
沈敬站直了。
“荆阳中军的调度权在周琛手里。”
他自己把后面的路想明白了。
周琛一倒,白鹿坡几万人的令旗就松了。
沈敬喉结动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挑中我的。你要的就是一个对上面有怨气、又有足够资历接手调度权的人。”
“你什么时候查的我?”
“进寨之前。”
沈敬嘴里发苦。
他想起两个时辰前自己在柳口寨帐里被封了经脉的场景,想起自己被当成嘴硬的骨头折腾了半炷香,想起后来鬼使神差跟着这个人走出来、喝酒、下毒、杀人。
每一步都顺理成章。
“我要是当时在帐子里不配合呢?”
“那我就换个人。”
顾长生回答得很平淡,“柳口寨三百多人,总有一两个被上面踩过的。只不过你沈敬官最大,资历最老,用起来最顺手。”
“我会把周琛从白鹿坡拽下来。”
沈敬这次应得干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私仇摆在这儿。
十八年的账,他想算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