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若寒蝉。
不敢有半分怨言、半分异动。
当那尊永恒圣者携无上伟力撕裂天穹、真身降临此方天地的那一刻。
混沌宙域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
便尽数系于祂一念之间。
或许只是祂随口一句轻语。
或许只是祂眼角一抹漠然睥睨。
便足以定众生枯荣、判万界生死。
死寂般的绝望。
如同无解瘟疫。
悄然侵染每一尊生灵的心底。
一点点腐蚀众生的道心。
吞噬所有残存的理智与希冀。
昔日混沌宙域纷争不休、战乱不止。
却依旧有秩序、混沌两大派系相互制衡。
如同两根缰绳。
锁住了乱世的滔天凶焰。
可如今。
桎梏崩断、缰绳燃尽。
整片天地彻底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坠入愈发疯狂、
愈发暴戾的无序深渊。
封禁的十九年间。
乱世乱象层层发酵。
步步恶化。
十九年前。
某座无名星系中。
数千尊顶级强者不堪心底无尽煎熬。
彻底摒弃底线。
掀起了一场席卷全域的无差别屠戮。
十八年前。
数百半步贤者强行禁锢一整座星系的所有生灵。
将众生囚于擂台之上。
逼迫彼此厮杀献祭。
只为消解自身绝境中的癫狂。
以供取乐。
十四年前。
一尊神级强者于无尽虚空拔出屠刀。
毫无缘由地血洗自身执掌的位面。
亿万生灵尽数陨落。
血染星海……
五年前。
彼岸之域。
一尊神谕级大能彻底道心崩塌、疯魔入妄。
他曾是星海艳羡的绝世天骄。
是顶尖势力倾力栽培的未来支柱。
天赋卓绝、前路璀璨。
对于登临星海顶层的强者而言。
岁月流逝、万古孤寂。
本不过是一串无足轻重的数字。
不足以撼动道心分毫。
可压垮他的从来不是漫长孤寂。
而是深入骨髓、无解无脱的绝望!
彻底疯魔的他。
开始疯狂屠戮视野所及的一切生灵。
每斩杀一人。
便会发出似笑似哭的癫狂嘶吼。
宛若一曲祭奠众生、
也祭奠自身的悲凉哀歌。
“该死……我再也无法突破四级神谕境了!”
“天劫终有降临之日,可我修为禁锢不前,寸步难进……死亡不过是早晚之事!哈哈哈哈!”
修行前路彻底断绝的那一刻。
岁月积攒的压抑。
便化作了侵蚀神魂的致命剧毒。
“凭什么唯独我困于绝望深渊,尔等却能苟安于世……”
“随我一同赴死!坠入永恒黑暗,永世不得超脱!哈哈哈!”
那尊神谕级大能屠戮无尽、血染位面。
最终殒命于至交好友手中。
世人皆知。
这两位神谕级强者曾并肩万古、情同手足。
是星海罕见的至交挚友。
而这一切惨剧。
仅仅发生在混沌宙域封禁后的短短十数载。
若禁锢岁月继续拉长。
后果不堪设想!
天地灵力断绝。
众生无从汲取本源。
修行之路彻底封死。
万物生灵如同断了甘霖的繁花。
在时光炙烤下日渐枯萎、生机凋零。
修为无法精进。
纵是昔日撼动星海、威震星海的盖世强者。
终有一日也会气血耗尽、化作一抔黄土。
更残酷的是。
神谕级强者的九天劫数。
是星海最冰冷无情的天道审判。
劫数如期而至。
从不因人的绝望与困顿分毫姑息。
那些无法积蓄底蕴、无法突破进阶的神谕大能。
最终只会在天劫焚天灭地的威力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最令人绝望的是。
无人知晓这笼罩整片混沌宙域的无上枷锁。
何时才能崩解、何时才能消散。
……
彼岸之域。
星海位面纵横交错。
陈平安漫步天地之间。
穿梭在一座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位面。
数十年闭关苦修。
终究没能换来突破的曙光。
心底积压的沉郁愈发浓重。
他便走出闭关秘境。
欲散心静气。
梳理纷乱道心。
途经一方位面。
他意外撞见了一众昔日旧识。
“陈无咎?!”
莫里斯抬眸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错愕、艳羡、愧疚交织缠绕。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闭关苦修吗?竟然还在坚持?”
乌迪低声喃喃。
眉宇间满是茫然与恍惚。
“如今的彼岸之域,恐怕也就只剩他一人,还在执着于突破前路、砥砺道途了。”
伊戈尔轻轻一叹。
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敬佩。
陈平安目光扫过众人。
昔日争锋相对的对手、并肩前行的同道。
如今尽数汇聚于此。
众人身旁摆满珍馐美酒、天材地宝,更有身姿曼妙的侍女伴着悠扬弦乐,轻舞翩跹,一派奢靡安逸的景象。
“好一副悠然安乐的光景。”
陈平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语气平和无波。
“诸位倒是过得安逸自在。”
闻言。
莫里斯众人神色瞬间窘迫难堪。
他们无从分辨。
这份窘迫究竟是源于陈平安看似淡然的调侃。
还是来自自身颓废沉沦的深深羞愧。
身为站在半步贤者之巅的顶级天骄。
突破进阶、登临绝巅。
本是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毕生执念。
可如今前路封禁、大道断绝。
他们便终日沉溺酒色、醉生梦死。
将毕生雄心、登顶壮志尽数抛诸脑后。
陈平安的话语看似平淡。
却字字戳心。
暗含几分惋惜与审视。
可众人心知。
他所言句句属实。
无可辩驳。
“纵使执着不放,又能如何?”
乌迪咬牙苦笑。
满是无奈。
“混沌宙域修行大道已被彻底封死,我们早已触达境界天花板,差的那最后一步,这辈子都跨不过去!倒不如杯中寻醉,苟活度日。”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原地,无人能够例外。”
莫里斯抬手举起酒盏。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眼底满是颓然。
“哪怕是你陈无咎,也一样束手无策。”
“没错。”
寒星、伊戈尔、塞拉斯几人纷纷颔首附和。
“我们如今能做的,唯有静待封印消解。届时大道重开,自然能继续突破、再登高峰。”
陈平安默然颔首。
未再多言。
他转身缓步离去。
清瘦的身影在朦胧天光中越拉越长。
只留下一众心绪复杂的同辈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