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徒弟很快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长条物,走得有些吃力。
掌柜的朝梁山伯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引至店铺后堂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挥手让徒弟退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层包裹的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把古朴的长弓。
弓身非木非铁,呈现一种深沉的暗色,上面没有半分多余的雕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这把弓,光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透著一股子蛮横的杀气。
“梁公子,您瞧。”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这可不是凡物。”
“传闻,这是前汉名将黄汉升用过的战弓,二石四斗的弓力。”
二石四斗。
一石为一百二十斤,二石四斗,便是二百八十八斤。
这需要近三百斤,也就是一百五十公斤的力量才能拉开。
掌柜的脸上带着一些自得。“这弓在我家铺子里放了三代人了,能拉开它的人,一个都没有。也就是当个镇店之宝供著。”
梁山伯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弓身。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他单手将弓提起,掂了掂分量,心中有了数。
“我试试。”
掌柜的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退后两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见过的贵公子多了,别说二石四斗的弓,就是寻常一石的军弓,能拉个半满的都寥寥无几。
梁山伯左手持弓,右手捏住粗壮的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腰腹发力,力从地起,顺着脊椎传递到手臂。
“开!”
弓弦被缓缓拉开。
一寸,两寸,三寸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被唤醒。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张三代人都无人能撼动的强弓,正在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哥手里,被一寸寸地拉开。
梁山伯的额角有青筋跳动,双臂的肌肉坟起,将儒衫的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当弓弦被拉至满月之时,一股无形的劲气从弓身之上迸发开来,吹得掌柜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做到了。
他真的拉开了这张二百八十八斤的霸王弓。
梁山伯松开弓弦。
“嗡——”
一声沉闷的弦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好弓。”梁山伯吐出一口浊气,将弓放回案上。
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梁山伯的表情,已经从先前的敷衍,变成了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这分明是一头人形凶兽。
“这弓,什么价。”梁山伯问。
“这这”掌柜的搓着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开价。
这弓是祖上传下来的,他也不知道具体价值,只知道很牛逼。
“六万七千钱。”梁山伯直接报了个价。“再配一壶最好的破甲箭。”
这个价格,足以在山阴城里买下一座小宅院。
掌柜的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599追书神器 https://sz599.co 第七十六章 黄汉升的弓
这弓放在店里也是吃灰,换成真金白银才是实惠。
而且,眼前这位爷,明显不是普通人,能结个善缘,百利而无一害。
“成!”掌柜的一拍大腿。“公子爽快,就这个价!破甲箭算我送您的!”
他麻利地找来一个结实的箭囊,装了三十支通体由精钢打造,箭头呈三棱形的破甲重箭,连同那把古弓,一并包好。
梁山伯付了钱,扛着那沉重的包裹,离开了铁匠普。
夜深。
梁府书房。
梁山伯将远游的计划,告知了母亲梁王氏。
“远游?”梁王氏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脸上满是忧虑。“山伯,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出远门,娘不放心。”
“娘,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梁山伯为母亲续上热茶。“孩儿久居会稽,如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之大。若想有所作为,必须亲自去看看这大好河山,看看这世间百态。”
梁王氏沉默了。
她知道儿子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
“那让采薇和四九跟着你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梁山伯摇头。“我一人一骑,来去自由,无所牵挂,反而更安全。”
他看着母亲,认真地说道:“四九那孩子,我打算让他进族学,跟着郑先生好好读几年书,将来是个可造之材。”
“至于采薇,她心思细腻,正好留在家里,替我照顾您。”
门外,正端著一盘宵夜的采薇,听到了这番话。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盘子里的汤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
她却浑然不觉。
不能跟着公子吗?
梁王氏看着儿子坚定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儿大不由娘。你既已决定,娘也不拦你。”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缝制精美的锦囊,递给梁山伯。
“这里面是娘去庙里为你求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
“凡事,以安全为重,切不可逞强。”
“娘”梁山伯接过锦囊,只觉得沉甸甸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
梁山伯便已收拾停当。
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背上是那把用布包裹的古弓和箭囊,还有一个不大的行囊。
梁王氏,采薇,还有四九,在庄园门口为他送行。
“到了地方,就尽快捎信回来,别让娘挂心。”梁王氏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叮嘱。
“知道了,娘。”
采薇的眼圈红红的,她一言不发,只是将一个新做的荷包塞到梁山伯手里。
荷包上,用略显笨拙的针法,绣著一丛青竹。
四九对着梁山伯,郑重地躬身行礼。
“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您的期望!”
梁山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他朝三人拱了拱手,再没有回头,大步朝着通往曹娥江渡口官道走去。
晨曦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牛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载着那个孤身远行的年轻人,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离别的愁绪在心中萦绕,但更多的,是对远方未知天地的向往。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我梁山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