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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青湾村惨案

    腊月初五,初冬的南荒万物归于寂静,已能感觉到许些寒意。

    吴眠从青蛉回到云南县城,马车刚在县衙门口停稳,他就跳了下来。

    一路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只想喝杯热茶,然后好好睡一觉。

    南宫菊跟在后面,揉着腰,嘴里嘟囔着:“下次再也不坐马车了,颠死本小姐了。”

    看着两人同时揉着腰下了马车,值守的两名衙役互相给对方投去一抹坏笑。

    吴眠正要抬脚进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那头传来。

    一骑快马狂奔而至,马背上的人穿着卫家军的甲胄,满身尘土,脸色煞白。

    “报,青蛉急报。”

    “郡守大人,不好了,青蛉出事了。”

    那骑士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吴眠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着一封染血的急报。

    吴眠心里一沉,接过急报,他只看了几行字,眼中的温度就冷了下来。

    “金沙江北岸,发现疑似南荒军踪迹,约三千人,正在集结。”

    “青湾村,于三日前夜晚被屠,全村一百二十七口,无人幸免。”

    “现场有三十余具尸体,皆是行凶之人,身份不明,口含毒囊,无一活口。”

    “末将接到消息赶到时,已晚,请郡守大人治罪。”

    吴眠捏着那封急报,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青湾村,那个破落的小村子。

    有个叫狗蛋的孩子,流着鼻涕,说“俺叫狗蛋,俺爹说贱名好养活”。

    周大牛老汉,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搬出条凳用袖子擦了又擦。

    他的老伴把最大的两个鸡腿夹到他和南宫菊碗里,脸上尽是淳朴和热情。

    那碗白开水,喝在嘴里,是甜的。

    “吴眠?”南宫菊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凑过来,“怎么了?”

    南宫菊从他手中夺过急报,看了片刻,脸色顿时惨白。

    “青湾村被屠,狗蛋全家……”她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

    吴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

    “李任,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人,正堂议事。”

    李任领命而去,吴眠抬脚走进县衙,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可南宫菊明白,表面看似平静,可最难受的,就是他了。

    正堂内,陈策、卫青梅、文守静等人已到齐。

    吴眠把那封急报放在案上,推了出去。

    陈策拿起急报,看完脸色凝重,递给卫青梅。

    卫青梅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颤。

    “郑豹作为青蛉守将,青湾村被屠,他有渎职之过,末将这就去将其缉拿归案。”

    “且慢,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现在还不是问罪的时候。”

    眼看她就要转身离开,吴眠当即抬手制止,他能理解卫青梅内心的焦急。

    自己手下的副将,被她委以重任,却在管辖范围内出现了被屠村这等惨案。

    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沉得住气。

    堂内安静得可怕,陈老道双眸狠厉,到底是谁敢在他负责的地方搞事情。

    “我在山道遇袭,那些山匪偏偏带着郑豹的腰牌,又刚好全是死士。”

    “金沙江以北就是越嶲郡,张川既是郡守,又是方家的女婿。”

    “方家有个次子,叫方源,在越嶲郡任郡丞,是张川的心腹。”

    “我听说,方源这几日已回家探亲了,你们说这巧不巧?”

    吴眠的声音平静的可怕,可谁都感受得到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文守静有些疑虑:“郡守大人的意思是,这事是方家干的?”

    “哪怕方家在云南根深蒂固,也不敢行此天怒人怨之事吧,况且又还没到绝路……”

    话音刚落,他瞬间就明白了方家这样做的理由。

    沈家拿到牙粉独家代理权之后,这势头可谓是如日中天。

    往日与方家交好的士族,现在与沈家走得越来越近。

    长此以往,方家的势力就会被逐渐削弱,影响力慢慢降低。

    郡守这招不会马上致方家于死地,可钝刀割肉,也逃不过覆灭的一天。

    方家不想坐以待毙,与其被温水煮青蛙,不如在一开始就进行反击。

    百年士族的底蕴,果然非比寻常,对危险的感知极度敏锐。

    “青湾村被屠,别的村都没事,偏偏是我待过的那个村子出事。”

    “屠村之人皆服毒自尽,显然谋划已久。”

    “青蛉是云南郡北边的门户,方家想动我,得先除掉郑豹。”

    “除掉郑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背锅。”

    “我若一怒之下杀了郑豹,青蛉群龙无首,张川的兵就能趁机渡江,来一个里应外合。”

    吴眠推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那嘴角有着一抹笑意,却让在场之人都心生寒意。

    即便他不杀郑豹,此事也会是伏笔,不被信任的守将,还能守住青蛉?

    “我去青湾村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那天我在村子待了很久,还去狗蛋家吃了饭。”

    “村里人不知道我是谁,可有心人,能不知道吗?”

    “估计每个村都有几名死士,只是为何只屠青湾村,因为我去过。”

    “他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谁跟我走近,谁就得死。”

    吴眠一条一条说着,每一句都像刀子,割在自己心里,割在众人身上。

    南宫菊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那个破落的小院,想起那两个鸡腿和老婆婆说过的话。

    想起狗蛋追着马车喊“老爷下次再来,给俺带糖”。

    那糖,再也带不到了。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亲自带兵去踏平方家,为青湾村报仇。

    “吴眠,青湾村的村民不能白死,狗蛋全家都是无辜的。”

    “你一定要替他们报仇啊。”

    这位骄蛮的大小姐,首次露出了哀求之色。

    她在内心暗暗发誓,不踏平方家,誓不罢休。

    吴眠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中有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冷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方家现任家主,方泉,前来拜访。”

    “让他进来。”

    堂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吴眠嘴角扯出一丝弧度,那弧度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