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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等等,我为什么要解释?

    晌午的日头悬在校场上空,将冻硬的泥地晒出一层薄薄的湿气。

    吴眠骑着乌骓慢悠悠地进了校场,怀里抱着第二把连夜赶制出来的霜弓。

    他翻身下驴的动作有些僵硬,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下意识伸手扶住后腰,龇牙咧嘴地捶了两下。

    “军师!”卫青梅一身银甲,腰悬佩剑,从点将台上快步迎上来。

    她脚步很快,银甲叶片碰撞发出细碎的铿锵声,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可走近时,看清吴眠那副扶着腰、无精打采的模样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双英气十足的眉毛微微拧起,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的状态,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听说军师昨晚留在公输府过夜?”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

    那股子寒意,却比校场上刮过的北风还要刺骨。

    吴眠正捶着腰背,压根没注意到卫青梅表情的变化。

    他皱着眉头,一脸疲惫地抱怨道:“别提了,昨晚折腾了一夜,腰都快断了。”

    “公输小姐的要求太高,又是第一次弄,我也只能配合到后半夜。”

    “后来实在撑不住,靠在墙角打了个盹,估计是睡姿不对,醒来就腰酸背痛。”

    他说完,又狠狠捶了两下后腰,龇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眠忽然感觉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抬起头,正对上卫青梅那双冰冷的眼睛。

    眼中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心慌。

    吴眠愣了一瞬,脑子里“咯噔”一下,终于反应过来。

    折腾了一夜?腰都快断了?睡姿不对?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可连在一起,再加上“留宿公输府”这个前提!

    完蛋,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的惊恐。

    “不是,你听我解释,昨夜我跟公输兰熬到深夜,就是在做这个。”

    “这把复合弓,又名霜弓,比普通弓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你看看这做工,还有弓臂上的滑轮,都是我亲手打磨的零件。”

    吴眠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霜弓举起来,像举着一块免死金牌。

    他一边说,一边把弓往卫青梅面前递,语气急促得像在抢答。

    “腰疼是因为靠在墙角睡了一夜,歪着脖子自然就酸了。”

    “我跟公输兰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眠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眉头拧成一团。

    他歪着头看着卫青梅,目光里满是不解。

    嗯?不对,我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些?

    卫青梅原本冷得像冰块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瞬。

    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那把霜弓,低头打量起来。

    弓身长约三尺,通体呈冷白色,弓臂两端各有一个精巧的滑轮。

    弓弦紧绷,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造型有些奇特,与传统弓的形制截然不同。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弓臂上的纹路,感受着木料传来的冰凉触感。

    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将信将疑地握紧弓把,左手推弓,右手拉弦。

    弓臂开始弯曲,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本没有使出全力,只是试探性地拉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弓弦还在往后走,弓臂还在弯曲。

    她没有感觉到预想中那种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抗衡的阻力。

    霜弓的弓臂被轻松拉开,几乎拉到了满月。

    她是武将出身,从小拉弓射箭,一石弓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两石弓也需要用上七八分力气。

    但手上这把霜弓,她明明只用了五成力,却已经拉到了满弦。

    她松开弓弦,“嗡”的一声脆响,弓弦弹回,震颤的余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卫青梅抬起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最终锁定在百步之外那棵光秃秃的枯树上。

    树干有碗口粗,树皮皲裂,孤零零地立在靶场边缘。

    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深吸一口气。

    拉弓,瞄准,松弦,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闪电。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箭头正中树干,贯穿而入,从另一侧透出半截箭杆,木屑飞溅。

    百步穿杨,而且她还没有使出全力。

    卫青梅握着霜弓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全是震惊。

    作为卫家军的统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弓意味着什么。

    普通弓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二十步到一百五十步。

    能开两石弓的神射手,射程能达到两百步,已是军中翘楚。

    可这张霜弓,她只用了五成力,就轻轻松松射穿了百步外的树干。

    若是换成军中那些臂力惊人的壮士,射程至少能达到三百步!

    当敌人的箭矢还在两百步外无力地飘落时,卫家军的箭矢已经穿透了他们的铠甲。

    攻城时,守军还在城墙上从容射箭,神弓营的箭矢已经先一步钉进了他们的胸膛。

    骑兵冲锋时,还没冲到阵前,就已经被射落了三分之一。

    卫青梅低下头,如获至宝般抚摸着弓臂上的纹路。

    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滑过那冷白色的木质,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冷白色的弓臂上,都是吴眠亲手打磨的痕迹。

    她的目光在弓臂上停留了片刻,又抬起眼,看向还在揉腰的吴眠。

    这个人,昨夜真的在工坊里熬了一整夜。

    卫青梅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浅,浅得像冬天湖面上第一道裂开的冰纹,转瞬即逝。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相信你一回,这把弓我留下了。”

    卫青梅把霜弓往肩上一扛,语气依旧平淡,可那股子冷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哎,那是给神弓营做样品的,你拿走了我拿什么给工匠看?”

    “样品在你手上,我拿走了你再去公输府做一个不就行了?”

    卫青梅头也不回,扛着霜弓就往点将台上走。

    吴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算了,不跟女人讲道理,他扶着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