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我匆匆回到宗门之时,已然晚了,师尊已死在宗门手中,以莫须有的罪名,作为其弟子,我虽未被殃,却也被禁足在宗内不得离开分毫。”

    叶清辞苦笑一声,

    “曾经许下的诺言,终究是没能完成。可既然被困在宗内,我便只好暗中着手调查师尊死去的真正原因,只求还她一个清白。”

    沉惟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有做声,那所谓的承诺他早已忘了,她居然记到了现在。

    叶清辞继续说着,

    “原因恕我不能全盘托出,但我被追杀的原因便是因为我查到了师尊死去的部分真相——那真相,牵扯甚广,我拔剑,既是还我师尊一个清白也是为我自己剑心通明。”

    沉惟心中一动,这么说来,叶清辞的师尊,定然知晓些什么隐秘。

    不然,为何会在陆家被灭门的危急时刻,恰好吩咐叶清辞救下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死,说不定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想到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或许因自己而死,虽说此事与他并无直接关联,但心底还是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此看来,那蕴含在自己体内的邪龙煞,似乎便与上清宗脱不了干系了?

    可关于邪龙煞为何会存在于自己体内,依旧扑朔迷离,毫无头绪。

    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追查此事,脑海中虽隐约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他曾答应过顾冷月,不要再纠缠过往的恩怨,只安稳活在当下便好。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地下室和那个夜晚于他而言,永远象一个解不开的结,无论怎样装作豁达、醉生梦死,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秦云裳不知什么时候寻到了这里,见两人似乎在聊些什么,便没有打断。

    见有他人在场,叶清辞收住了话题:

    “有什么事吗,秦小姐。”

    “你们谈完了吗?”

    “差不多已经聊完了。”

    说完,叶清辞便提剑而起,离开了此地。

    方才谈论的事情太过沉重,叶清辞的话语,又勾起了沉惟心中那些痛苦不已的过往,让他神色有些沉郁。

    可见到秦云裳的到来,他还是强提起精神,笑了笑:

    “现在找我有什么事?”

    “是正事。”

    沉惟很快收敛表情,沉声道:“怎么了?”

    “我明日便要回京城了。”

    秦云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恩?怎么这么突然?先前不是说还要再留几日吗?”

    “我也觉得仓促,但这似乎是圣上的手谕。”

    秦云裳轻轻蹙眉,“而且我手下掌管的暗卫,连日探查,都没能查到更多关于魔道的信息,看这情形,他们似乎真的已经偃旗息鼓了。”

    “......”

    沉惟陷入了沉默,似乎陷入了两难之中。

    如果魔道真的鸣金收鼓......

    那他是先行送叶清辞离开,还是继续去查找痕迹缈茫的季泠鸢的下落呢?

    “你似乎在纠结些什么?”

    沉惟抬眼,苦笑一声:“恩?有这么明显吗?”

    在秦云裳身边时,他会不知不觉间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的纠结与迷茫,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是因为你先前跟我提到的......那个妹妹吗?”

    “恩......”

    “依我所见,你还是先送叶仙子离开吧。你的另一位妹妹,眼下似乎暂时没有什么风险,你送叶仙子安全抵达玉衡宗后,再回来寻她,也未尝不可。”

    秦云裳顿了顿,“只不过你寻到了她的话,将她安置好后,便要乖乖的和我回到皇都。”

    沉惟感谢她的理解,所以决定和她说实话:

    “就算真寻到了她,我恐怕也不能轻易回到皇都。”

    秦云裳听了,神色竟没有多大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你有什么事,便去做吧,不必牵挂我,只要你最后能回到我身边就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说道:

    “那婚约,你前日不是已经签了吗?想来你也没注意到,那婚约上,并未标注任何日期。”

    沉惟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诧异,他真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看着他错愕的模样,秦云裳笑了笑:

    “我会永远等着你,无论你要去多久,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等。”

    ......

    秦云裳说完这般煽情的话语,脸颊红得愈发厉害,不敢再与沉惟对视,匆匆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又只剩沉惟独自一人静坐。

    此刻他心中千头万绪,杂乱无章,那些过往的谜团、当下的决择、未来的未知,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理起。

    沉思了片刻,沉惟终究是下定了决心,照着秦云裳所说的那般去做——先送叶清辞前往玉衡宗,再回头查找季泠鸢。

    于是,他动身去寻刚刚离开不久的叶清辞。

    她并未走远,就在附近的凉亭中,独自静坐饮茶,

    “与你的未婚妻聊完了?”

    见沉惟走来,叶清辞抬眼看向他。

    “恩。”

    “那你又来寻我是为何事?”

    叶清辞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

    “若是想继续方才的话题,便算了,我现在没有那个意愿。”

    “呃,并不是。”

    沉惟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我来,是准备履行三千灵石带来的责任——护送你到玉衡宗。”

    三千灵石,让一个元婴期护送化神期到某地去,倒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恩?”

    叶清辞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变了想法,那天晚上所见的少女,你似乎并没有寻到吧?”

    “说来麻烦,反正你也没有停留在此的计划,我早些送你过去,于你于我,不都是好事?”沉惟避开了她的追问,语气平淡地说道。

    叶清辞思索片刻:“也罢,便依你说的做吧。我们何时启程?”

    “就定在后日吧。”

    其实他本可以定在明日,可转念一想,便放弃了——玉衡宗地处中洲,若是明日启程,免不了会与秦云裳同路。

    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有些害怕上清宗的追兵会突然赶到,虽说这些时日,上清宗那边毫无动静,但万一他们派出更为厉害的修士前来追杀,说不定会危及到她。

    他没必要贪图这一时的共处时间,让秦云裳置身险境。

    即便那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