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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烦闷

    ”行了,你们退下去吧。”

    打发走农妇和罗杰,李昂让玛丽苏把罩袍放进领主大屋旁的仓库,自己回到卧室,拿起羽毛笔开始写写画画。

    桌上是德格伦村及周边地区的地图,是他这一个月来游手好闲的成果。

    从地图上看,村子四面环山,北边有一条东西向的小溪。等蓄水池修好后,可以将水渠顺着溪流一路引下来,这样能极大的节省人力和时间。

    在德格伦的西侧和北侧,还有大面积的荒地,在此之前,这里被灌木和杂草所占据。

    北侧目前已经养上了美利奴羊,今后只能计划作为牧场使用,所以唯一可供开垦的只有西边,也就是通往蓄水池的道路两侧,奴隶居住区的周边。

    想到这里,一系列新的问题出现了。

    第一阶段的要开垦多少耕地合适?开垦出来的耕地如何分配?

    前一个问题很好解决,按照一户人家30英亩耕地的标准,领地里新增了53名奴隶,所以大概可以推算出需要新增300英亩土地。考虑实行二囿制后,耕地需要轮作和休耕,这个数字要再乘以2,也就是600英亩。

    这样一来,村子西侧的荒地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会变成农田。

    李昂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基本确定了接下来的开垦计划。

    接着,他估算了一下人手,新来的奴隶中大约有二十五名壮年男性,加之村子里原有的劳力,如果蓄水池工程能在夏收前完成主体,那么秋播后到明年春耕前,集中力量开垦出五百亩地应该问题不大。剩下的可以逐年推进。

    最后,是最棘手的问题,如何分配这些新开垦的土地?

    古往今来,分配制度一直是个历朝历代统治者所头疼的一件事,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之所以爆发,归根到底就是资源分配出现了问题。农民得到的份额太少以至于难以维系生存,地主得到的太多以至于强者愈强。

    从平衡的角度来说,他应该把这些土地分给新来的奴隶。

    但直接给肯定不行,那样会引起农奴和自由农的不满,所以李昂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在理论上,所有新增加的耕地都属于当地领主,他完全可以让每户奴隶家庭租种一块耕地,生产出来的一部分粮食留下作为口粮和种子粮,绝大部分粮食上交,极少部分可以折算成铜币,存入他们各自的“赎身账户”。

    等奴隶成功赎身成为农奴后,他们依然没有自己的土地,但要履行的义务和税收比之前少了很多,负担也更轻。

    “待会儿去问问老杰克他们的意见。”

    一人的智慧终究有限,出于谨慎起见,这种重大决策还是由集体做出决定比较好。

    下午,李昂来到领主大屋的后院,惊讶的发现母兔腹部微微隆起,旁边的几只小兔也明显大了一圈,估摸着到秋天就能成年,怀孕的母兔比平常更加谨慎和小心,李昂看到它一点一点拔下自己灰色的兔毛,在笼子的角落里搭建出一个小窝。

    兔窝看起来乱糟糟的,好奇心作怪的李昂忍不住伸手上去摸了一把,不料母兔突然凶狠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径直咬向他。

    “脾气这么暴躁?”

    李昂快速的收回手,手腕在笼子的两条铁栅栏之间卡出一道红印。母兔则依然不依不饶的发出吱吱的叫声,象是在恐吓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

    担心兔子受到惊吓,李昂果断选择起身离开,恰好这时玛丽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渣。

    “这是什么东西?”

    李昂注意到了木碗那团泛着酸味的灰白色糊状物,有些好奇。

    “回老爷,这是磨坊那边筛出来的豆渣,”玛丽苏躬敬的答道,“听说怀孕的母兔需要大量补充营养。”

    李昂点点头,对玛丽苏的细心表示赞许:“恩,你做得对。不过豆渣容易变质,要确保新鲜。另外,再弄点嫩草和干净的清水。”

    “是,老爷。”玛丽苏应下,小心地将豆渣倒进兔笼旁的食槽里。母兔警剔地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凑过去,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李昂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为土地分配难题而生的烦闷,似乎被这生命孕育的简单场景冲淡了一些。果然,多和可爱的东西待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可爱。

    他如是想着,觉得自己虽然再活了一世,但依然保持着一颗少年之心。

    他转身走向前厅,准备与老杰克等人正式商议土地分配方案的细则。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执和打斗声。

    “怎么回事?”

    李昂走出门,发现一众农奴揪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在领主大屋门口吵吵嚷嚷。

    旁边站着老杰克和罗杰两人,面色铁青。

    见到老爷后,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但手仍然紧紧抓着那个山羊胡男人。男人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抓痕,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服气。

    老杰克小跑上来,附在李昂耳边解释道。

    “老爷,今天中午吃完饭后,奴隶们们发现蓄水池的一部分坝基被拆掉了,现在大家都怀疑是瑞克斯干的。”

    “不是我,我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老杰克虽然刻意压制住音量,但还是被底下的瑞克斯听到了。

    他立刻挣扎着大喊起来,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我只是抱怨了几句!说我懒我认了,但毁坏水坝这种断大家活路的事情,我瑞克斯再混帐也干不出来!那是要下地狱的!”

    “安静!”李昂沉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谁能证明是瑞克斯干的?谁亲眼看见了?”

    人群一阵骚动,互相看了看,却没人站出来指证。一个农奴尤豫着说道:“老爷,中午大家在地里忙活完都去吃饭休息了,只有瑞克斯说他肚子不舒服,要提前回家,然后就有人发现靠近东边的那段坝基石头被人撬松了好几块,要不是发现得早,再下点雨可能就塌了。除了他,没别人有机会啊!”

    “而且,他之前也说过希望蓄水池出现岔子。”旁边一人大声补充道。

    “我只是肚子疼,在树林里拉屎!拉完就回去睡觉了,根本没靠近水坝!”瑞克斯急得脸通红,“你们不能凭空冤枉人!”

    “谁能证明你在树林里?”另一个农奴质问道。

    “我————我————”瑞克斯语塞。

    “好了,”李昂制止住众人的争论,虽然他也认为山羊胡瑞克斯的嫌疑最大,但毕竟没人能拿出直接性证据,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瑞克斯目前不应该受到惩罚。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不管做这件的人是瑞克斯,还是另有其人。”

    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加强对工人的管理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以后所有修建水池的人,五人组成一个小组,必须以小组为单位行动,一旦发现有人消失,立马上报,如果小组内有人犯错,组内所有人连坐!”

    连坐制度在中国实行了几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约束民众这一方面,连坐制度无疑是最管用的。

    李昂的话让在场的农奴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在老杰克和罗杰的组织下乖乖分组。

    “不知道这项制度要不要在村子里推广开来?”

    连坐制度和保甲制度能最大程度地利用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监督和利益捆绑,大大增加作恶的成本和难度。但与此同时,它也可能加剧邻里间的猜忌和紧张,甚至催生相互诬告。

    随即,李昂脑袋再次陷入一团浆糊的状态。

    “当一个管理者实在是太难了,现在看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话确实没有夸大””

    。

    单单治理一个一百馀人的村子就足以让人抓耳挠腮,他简直无法设身处地想象该如何管理一个庞大的政权。

    那些能够治理万民、驾驭庞大帝国的君王和宰相,其智慧、精力和手腕,恐怕都远超他的想象。

    “蜀汉政权后期,元从派和荆州派逐渐式微,本土的益州派做大,刘禅能在这种派系失衡、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维持政权二十多年不倒,可见其并不是一个废物。”

    如果硬要评价的话,李昂反而觉得他更象一名时运不济的可怜虫。

    随后,他甩甩头,将这些过于宏大的历史思绪抛开。他现在面对的不是益州派和荆州派的党争,而是德格伦村一百多张嘴和六百亩待开垦的荒地。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

    “先从工地管理开始,看看连坐制的实际效果。”李昂做出了决定,“村子里的日常管理,暂时维持原状,但要加强夜间巡逻同时,得尽快把土地分配和奴隶管理的细则定下来,稳定人心。”

    他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在刚才的地图和计划旁边,开始起草一份《德格伦村蓄水池工程管理条例》,内核就是刚刚宣布的五人小组连坐制,并详细规定了小组长的职责、汇报流程、奖惩措施。他写得非常详细,力求减少执行中的模糊地带和可能产生的纠纷。

    写完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管理条例这个叫法有些过于正式了。

    他拿起笔,又放下,思索良久,终究没有改。

    “以往的法律大多根据习惯来制定,所以被称为习惯法,但随着管理难度的增加,习惯法难以满足精细化管理要求。”

    李昂决定逐步抛弃以往粗略的习惯法,制订出一部更加精细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