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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存还是毁灭?

    “老爷,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给他涂了药粉,箭头也拔出来了,但这个家伙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当晚,罗杰来到帐篷中向李昂汇报道。

    “会不会是失血太多了?”

    李昂刚说出这句话,但很快就自我否定掉。

    “不可能,箭伤的伤口并不大,按理说不会流失太多鲜血。”

    “可既然这样,那是为什么?”

    他思量再三,依旧没有半分头绪,无奈只好让罗杰带自己去亲眼看看。

    先前那名巴斯克人此刻正躺在简易的木床上,下身铺了些干草。

    李昂探过头去仔细观察,发现这人脸色红润,他又摸了摸脉搏,脉搏依然在有节律的跳动。

    “真是奇了怪了。”

    他在脑袋中考虑着要不要端一盆凉水过来倒在这人脸上让他醒醒脑,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咱们再观察一段时间,说不定是有别的原因呢。”

    李昂不是专业的医生,拿不准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能匆匆给一个含糊的结论。

    “真倒楣,话说我该不会捡到了个植物人吧,那可就亏大了!”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的众人早早醒来,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嘴里不停的打着哈欠。

    主要原因是睡眠环境太差,现在正值夏季,比利牛斯山区虽然气候凉爽,但还是免不了有蚊虫骚扰。

    而且,因为巴塞罗那的夏季普遍较热,所以这里的蚊子也偏大,被叮到的地方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会充血肿胀,伴随着瘙痒和轻微疼痛,让许多人都不堪其扰。

    应对办法也不是没有,蚊虫普遍害怕刺激性气味和烟熏,但问题是人类也同样受不了这两样。

    汉斯揉着眼睛走上来,看见李昂后说道。

    “听说在北意大利的商业共和国,似乎有一种来自东方的香熏在售卖,这种香熏不仅没有刺鼻的气味,反而会散发一种独特的香味,并且起到驱赶蚊虫的作用。”

    李昂猜测汉斯口中说的应该是来自中国或阿拉伯地区的檀香、沉香,或者混合了某些驱蚊草药的香饼和香丸。

    “那东西恐怕贵得离谱,不是我们现在能想的。”李昂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现实,“从今天起前面就没有合适的落脚点了,我们只能在野外露营,告诉大家一定要收拾好东西!”

    汉斯也严肃起来:“当然,我并不担心补给不足,反而害怕路上会遇到山民,按照地图上的记载,去往安道尔必须经过一个叫安巴亚的小聚落,那里很可能会是我们此行最大的麻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昂叹了口气,“但愿接下来能少死几个人。”

    突然,他象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的问道。

    “按理说,如果我的士兵战死,老詹姆斯应该会给补偿的吧?”

    “当然,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

    汉斯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补充道。

    “雇主理应对士兵们的死伤负责,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李昂重重的点了点头,吩咐罗杰加快速度。

    约莫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再次出发,之前那名昏迷不醒的巴斯克蛮子被他们和粮食一起堆在马车上。

    因为李昂曾说过如果这人在今天之内还不醒过来,明天就会把他丢掉,所以众人并不反感。

    越往前,山路越加逼仄,李昂不敢再首当其冲跑在前面,于是老老实实的跟紧大部分,将装运粮食的马车围绕在正中央。只留一两名斥候在前方探路。

    斥候属于高危职业,对军队将领来说,斥候就是一种消耗品。通常,只要派出去的斥候二十分钟还未返回,就基本可以断定前方有敌情,军队主帅则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应变和调整,或是按兵不动继续打探,或是准备与敌人接战。

    李昂队伍里的斥候都是由汉斯带来的商队护卫充当,因为不是自己人,李昂不好大张旗鼓的使唤他们,所以约定十到二十分钟回来一趟,如果超出这个时间,则会认定前方发生了危险。

    几名商队护卫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

    以往的雇主都把他们当成一种消耗品来使用,恨不得他们用生命换来每一寸情报。

    而李昂这种明确划定时间、视安全回报为重要信号的安排,反而显得格外仁慈。

    “是,大人!”

    为首的一名身穿皮甲的护卫头头应了一声,策马向前方的山道走去。

    培养一名斥候比培养一名步兵的难度要高得多,他们需要精通骑术、箭术、伪装、追踪与反追踪,还要具备过人的胆识和独立判断力,优秀的斥候往往价值数倍于普通士兵。

    只可惜中世纪的贵族老爷们似乎并不重视这方面,在以往的许多战役中,斥候的作用寥寥,大多被当作边角料来使用,这在李昂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随后,队伍一如既往的照常前进,每隔十到二十分钟,前方的斥堠们都会轮流回来报告一次情况。

    队伍的气氛也逐渐由紧张不安转为轻松,似乎是觉得前面不会再遇到敌人,马夫愉悦的哼起了五音不全的乡间小调,惹来其他士兵毫不留情的嘲讽。

    然而,第三批斥候出发后,却始终不见回来的踪影。

    李昂心里咯噔一声,将手掌下压示意众人放缓速度。

    二十分钟以后,迟迟没有听见熟悉的马蹄声————

    没有尤豫,他立刻下令准备防御。

    “罗杰,带五个人,持盾上前五十步,创建防线,注意头顶和两侧。”

    “汉斯,命令所有马车立刻靠向内侧山壁,用最快速度把马车首尾相连,构成环形车阵!征召兵,举盾,长矛朝外,守住车阵间隙!”

    斥候也许是遇到了敌人,也许是因为有事耽搁,但他赌不起,毕竟两万磅粮食可不是个小数字。、

    与此同时,前方的树林里,巴洛克正一脸郁闷的盯着横在眼前的尸体。

    “这下好了,让你不要着急等我命令,结果呢?这人一看就是商队的斥候,现在对方恐怕已经得知了我们存在,开始准备撤退了。”

    站在巴洛克前面的一人蓄着山羊胡,委屈的低着头,嘴里嘟囔道。

    “不是你说动作要快的嘛,我还不是听你的————”

    “还敢顶嘴!”

    巴洛克气不打一处来,举起刀鞘就要打,吓得那人连忙退后几步,将头又埋深了一些。

    “哎————”

    见状,他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放下刀鞘,沉默了一会儿后,吩咐道。

    “让弟兄们准备一下,接下来有硬仗要打。”

    随后,巴洛克让身后四十个山民分成两队,一队由自己率领,一队则交给一名身材魁悟的汉子。

    “安德烈,待会儿你从正面佯攻,我绕到他们背后偷袭。”

    “好!”

    叫做安德烈的那人似乎不善言辞,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好字。

    巴洛克知道安德烈的性格,所以对此不以为意。

    商量好一切后,他不再罗嗦,挥手点了二十几个最强壮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散入右侧的乱石和灌木丛中。

    安德烈见状瞥了巴洛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后也从左侧悄悄潜入森林。

    山民现在需要的是团结,此时还不宜和巴洛克起冲突。

    他想到前几天发生在弗兰德身上的事,心底没来由的一凛,觉得自己也该留点后手才行。

    他记得弗兰德当时肩膀上中了一箭,身上的包裹也被迫丢弃,现在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围拢在马车周围的士兵们迟迟不见敌人的踪迹,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其中一名征召兵不知是走神还是怎么的,居然丢下了手上的方盾,转头扯下腰间的水囊准备喝水。

    于是他立马遭到了身边同伴的呵斥,吓得他连忙重新捡起武器,再也不敢有丝毫懈迨。

    久经战阵的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敌人的一种试探,目的就是要是要出薄弱的进攻点位。

    显然,这招成功了。

    伏在灌木丛中的安德烈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命令身后的同伴对准那个方向拉弓射箭。

    “咻咻咻——!”

    早已在林木间张弓搭箭的十几名山民猎手同时松开了弓弦!粗糙的羽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笼罩了那名征召兵和他左右两名同伴!

    “噗!”“呃啊!”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名年轻的征召兵被一支箭狠狠钉穿了锁骨,惨叫着向后倒去。他左侧的同伴肩膀中箭,盾牌脱手。右侧的老兵经验丰富,用盾牌挡住了要害,但箭矢巨大的冲击力仍让他跟跄了一步。

    见对方的防御出现缺口,安德烈果断放下弓箭,遵循之前的惯用战术朝缺口的方向杀去。

    “杀——!”

    安德烈从藏身处一跃而起,挥舞着一柄沉重的伐木斧,率先冲向缺口!他身后,二十多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山民如同决堤的洪水,嚎叫着紧随其后,直扑那刚刚被箭雨撕开的防线薄弱处!

    李昂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但依然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该死的!”

    他来不及咒骂,快速指挥士兵填补上缺口,自己也带人朝那边支持。

    “顶住!堵住缺口!”

    罗杰目眦欲裂,带着几名守备队老兵拼命向那个方向挤压、补位。但山民的冲锋极其凶猛,尤其是安德烈,那柄斧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一斧就劈开了一面匆忙举起的盾牌,震得后面的士兵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短兵相接,征召兵和山民的差距在这一刻一览无馀。

    山民手上的战斗斧普遍有三四公斤重,但他们拿在手上依旧能挥舞自如。而征召兵尽管穿有棉甲,并且还配上了方盾,在敌人猛烈的攻势下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溃败。

    若非此刻守备队的士兵在后方及时添加,说不定这群胆小怕事的家伙会当场掉头逃走。

    意识到了危机,汉斯也立马添加战场。

    爱尔兰人的祖先来自维京和诺曼人,但他们在文化和身份认同上却更倾向于自己是凯尔特人。

    这就导致南爱尔兰人普遍兼具北海人高大的身材和凯尔特人盲目的好战精神。

    《高卢战记》中就记载,“盲目狂热,在密集的箭矢下不保护自己,而是像狂暴野兽般扑向敌人,即使身受重伤仍靠顽强精神坚持战斗。”

    这份记载在李昂看来带有一些魔幻色彩,他推测或许单纯是肾上腺素在其中起了作用,直到亲眼看到汉斯是如何如猛兽般用斧子将敌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才终于相信。

    “我记得现代基因研究曾表明爱尔兰人和巴斯克人存在相当近的亲缘关系,或许在几百年以前,汉斯和这群山民拥有共同的祖先!”

    李昂在心里默默惋惜的一句,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向敌人的脑袋。

    “利益把血缘关系变得象纸一样薄,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铛!”

    李昂的长剑格开一柄劈来的短斧,顺势一脚踹中对方小腹,在那山民痛苦的弯腰时,剑尖精准地刺入其颈侧。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叮!成功击杀精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经验上涨的声音,现在突然莫名的觉得有些亲切。

    此时,战斗已进入最残酷的混战阶段。安德烈如同人形攻城锤,在汉斯的拼死拦截下依旧左冲右突,每一次挥斧都逼得数名士兵后退。

    罗杰身上已挂了彩,仍嘶吼着指挥防线。守备队老兵们结阵苦苦支撑,战线陷入僵持。

    在长矛的逼迫下,山民不敢冒着生命危险轻易上前,但与此同时,李昂这边也拿山民没办法。

    双方互有伤亡,始终没办法一口吃下对方。

    “大人!后面!后面也来了!”

    突然,车阵后方传来士兵的惊呼。

    李昂心头巨震,猛地回头一只见巴洛克率领的另一队山民,如同鬼魅般从车队后方的陡坡上利用藤蔓迅速滑降,直接出现在了防御最为空虚的尾部!

    因为之前敌人都来自正面,所以大多数士兵都赶到正面支持,车阵后方只留下了少数征召兵,根本无力抵挡,瞬间便被砍倒在地。

    “该死的!”

    李昂低声骂了一句,连忙支持上去。

    幸好他让士兵们将马车围成了一个圆阵,对方难以在第一时间突破,所以还有机会。

    马车的巨大的车厢以及车辕挡住了巴洛克等人的视线和射出的箭矢,征召兵们则从空隙中间刺出长矛,阻止敌人继续前进。

    长矛的杀伤力有限,论劈砍不如弯刀,论刺击不如骑枪,但至少能在心理上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山民虽然勇猛,但毕竞都是一个脑袋两条手臂的人类,在看到密密麻麻的矛头组成的数组后,心底潜意识的就会感到恐惧。

    李昂抓住这一机会,他舍弃骑士长剑,从地上捡起一把猎弓,瞄准一名敌人的头部。

    “嗖!”

    箭矢意外的钻入敌人的左眼,李昂心底暗喜,继续拉弓射击。

    与此同时,车阵外面的敌人也开弓还击,但大多数都被马车挡住,少数飞过来的也毫无杀伤力。就算射中了,也最多挂在锁子甲的锁环上,无法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