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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领地归属

    时间来到夜晚,萨斯阿尔巴斯村照例要举办一场宴会款待到来的客人们。

    贡萨洛出席以后,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上前装模作样的安慰,随后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领地继承上。

    “抱歉,各位,塔齐亚斯去世没有多久,我不想讨论这个令人伤心的问题。”

    贡萨洛显然不愿意当众讨论这件事,其他人见状识趣的闭上嘴,专心享用眼前的美餐。

    宴会上的主食是烤得金黄的全麦面包、大块的炖羊肉,加了芜菁和洋葱烤鸡、浓稠的豌豆汤,以及少量的腌肉和熏鱼。

    酒水主要是本地酿造的、味道偏酸的葡萄酒和麦酒,总体来说还算丰盛。

    李昂安静地坐在一个不太起眼但视野不错的位置,慢慢咀嚼着全麦面包,蘸着油腻的肉汤。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人,顺便听一些最近的见闻。

    遗撼的是大家讨论的话题都没什么营养,这个时代的领主常年待在领地里,除了领主征召或者参加宴会以外,基本上不怎么出门,单论见识,他们可能还比不上酒馆里的吟游诗人。

    11世纪出现了不少有名的吟游诗人,留下来一大批脍炙人口的作品,比如着名的《罗兰之歌》便是在这个世纪逐渐成形并开始传唱。

    不少大贵族都会在自己宫廷里专门供养一批吟游诗人和乐队,以备举办宴会的时候使用。

    在后来,贵族之间甚至形成了攀比的风气,数百年后,北意大利的商业共和国正是因为这种攀比的作风而促就了文化与艺术的繁荣,后世称为文艺复兴。

    李昂真的很难想象,像《十日谈》,《神曲》这些蕴含反抗教廷思想的经典着作竟然在离梵蒂冈教廷只有短短数干公里外的弗洛伦萨,威尼斯等地被创作完成,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罗马教廷想,早上派出一队士兵,晚上就能抓到薄伽丘和但丁,但为什么没人这么做?”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阵略显刻意的咳嗽声在身边响起。李昂抬头,发现贡萨洛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其他宾客的围拢,端着酒杯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李昂爵士似乎对宴会上的话题不太感兴趣?”

    贡萨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昂脸上。

    李昂放下酒杯,礼貌的回复对方。

    “塔齐亚斯曾经是与我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却先我一步投入上帝的怀抱,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悲痛欲绝的事情。”

    李昂说话间,罗杰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老爷,脑袋里回想着当初李昂暗地里偷偷骂塔齐亚斯的话。

    “不愧是老爷,就连说谎都能如此平静,看来我以后一定要多学一学!”

    罗杰在一旁强忍着表情,低下头假装研究木盘里的面包屑,心里对自家老爷的应变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贡萨洛显然也没料到李昂会以如此真挚的哀悼开场,准备好的话语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的痕迹,但李昂的神情沉静而坦然,眼神里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逝去战友的追忆。

    “是啊————”

    贡萨洛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似乎被李昂言语之间的悲痛感染,也或许只是顺势而为。

    “塔齐亚斯是个勇敢的年轻人,太可惜了。他的离去,不仅是他家族的损失,也是整个奥尔加尼亚乃至乌赫尔的损失。”

    “罗塞洛爵士,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担此重担?”

    说话间,贡萨洛的左手指向隔壁一间隐秘的小房间,李昂明白他的意思,松了松裤腰带,起身跟了上去。

    小房间比大厅安静得多,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描绘圣乔治屠龙的褪色挂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味。贡萨洛关上门,将大厅的喧嚣隔绝在外。

    “坐吧,罗塞洛。”

    贡萨洛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随后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上次的联姻提议,你考虑好了吗?”

    “只要你和伊莎贝尔结婚,凭借你我两家的实力,塔齐亚斯的几个侄子自然会望而却步,高斯弗雷德男爵也不会多说什么。到时候萨斯阿尔巴斯归你,坎特布里特那块烂地方由我代管,怎么样?”

    贡萨洛面带希冀的看向李昂的眼睛,盼望他答应下来。

    李昂心里早就有了答案,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这份邀请。

    他把贡萨洛当作朋友,所以也没有隐瞒。

    “实话实说,前几天宫廷来了命令,让我去边境探查南方的消息,我计划把圣克里蒙斯山的萨连特村拿下来。”

    “这座村子地势险要,落入异教徒手里的时间不长,我成功的概率很大。”

    说罢,他站起身,面对贡萨洛,语气诚恳:“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内部的权力争斗中,比起这样,我更愿意用剑去夺取异教徒的土地。”

    “好吧,人各有志!”

    贡萨洛惋惜的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和高斯弗雷德麾下的某位无地骑士联姻,以此来取得男爵的支持。”

    “祝您好运!”李昂弯腰致谢。

    “当然,也祝你在萨连特好运。”贡萨洛站起身,拍了拍李昂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葬礼结束后,李昂和罗杰等人重新返回德格伦。

    离开那天,他们听贡萨洛的侍从亚特在角落里和同伴交谈。

    “我家老爷已经给伊莎贝尔小姐选好了夫婿,据说是高斯弗雷德麾下的一名无地骑士,和图卢兹家族还沾点亲戚关系,在对下帕利亚斯的战争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可是件好事!”

    身边那人言谈举止干分谨慎,没有在这种敏感的话题上多聊。

    回去的路上,李昂再次在林间看见了羽毛鲜艳的红隼。

    “上次见到这种价值不菲的鸟类还是在鲁迪村附近,当时是四月份,而现在却已经快要到秋季了————”

    罗杰从战马左侧的褡裢中取出猎弓,瞄准天上的红隼,结果红隼没有射到,——

    反而掉下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

    “该死的,但愿不是一只乌鸦。”

    乌鸦像征着死亡,人们见到后往往避而远之。如果射下来的真是一只乌鸦,恐怕罗杰一整天的心情就要坏透了。

    李昂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捡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入手温热,羽毛摸起来十分柔软,体型比乌鸦小得多。

    李昂翻过来仔细观察,发现是一只羽翼未丰的幼隼,胸脯还在微微起伏,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看样子它应该是刚学会飞翔不久,结果被罗杰的箭矢给惊落下来————”

    此时天空中空无一物,这只幼隼的父母早就不知去向,放回原处说不定会遭遇不测,罗杰走上来提议道,“老爷,要不我们把它养起来,就象贵族们饲养猎鹰一样。”

    李昂心里也正有此意,于是叫人从马车中找出一卷亚麻布,将幼隼包裹起来,防止失温。

    罗杰则从搭裢里掏出一些战马吃的干草垫在幼隼身下。

    突然失去父母,红隼幼患显得有些举止无措,十分抗拒眼前的两名陌生人类。

    但它的力气实在太小,爪子也没有完全长成,根本无法抵抗两脚兽的大手。

    “该死的,它啄了我一口。”

    罗杰触电般的缩回手,上面已然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血点。

    “小心点,幸好红隼幼崽的鸟喙并不锋利。”

    李昂见状心有馀悸的嘱咐道,动作更加小心。

    “成年红隼的鸟喙两边长满齿突,可以轻松咬断猎物的脖颈,要是手指不小心落到了红隼嘴里————”

    李昂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将幼隼连同亚麻布和于草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原本用来装干酪的藤条小篮里,又解下自己的一块手帕盖在上面,只留一道窄缝透气。

    小家伙在篮子里扑腾了两下,发出尖细的、带着惊慌的啾鸣,但很快便安静下来,大约是累了,也或许是感到了那层手帕屏蔽出的类似巢穴的安全感。

    之后的旅途平平无奇,回到德格伦后,他发现弗兰德和卡特等人依然没有回来,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光是从德格伦骑马到比利牛斯山脚下就要一个周左右,然后再算上招募士兵的时间,这趟旅程恐怕得有半个多月之久。

    这时已经是八月份,过不了多久即将进入秋季,村民们全都在为秋播做准备。

    他们先是从粮食中挑选出较为饱满,健康的颗粒,将其集中在一个柳框中。

    但这只是初选,为了保证出苗率,必须进行三道筛选。

    第一道筛选是风选。农奴们将柳框高高举起,迎着午后的热风缓缓倾斜,轻浮的谷、干瘪的杂粒和破碎的草屑便随风飘落,而那些沉甸甸、饱含生命力的种子则啪落回筐底。

    第二道是水选。老杰克指挥着几个壮劳力,将初步筛选过的种子倒入盛满清水的木桶中。饱满的种子会迅速沉底,而那些被虫蛀过、内部空瘪的坏种则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第三道是目选。这是最耗时、最需要耐心的一步。农奴们在自家门前的木墩上铺一块旧亚麻布,将沉底的种子倒上去,一粒一粒地拣选。

    李昂走过村道,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家家户户的门前或院中,都摊着大大小小的布块或木盘,里面装满筛选出来的种子。

    “巴塞罗那的土地并不贫瘠,除了气候条件差了点,另外一个制约粮食产量的因素就是没有良种。”

    小麦原产地在两河流域,由罗马人带到伊比利亚,现在农夫们播种的小麦与一千年前罗马人种下的如出一辙,并没有太多变化,甚至亩产量有减无增。

    现如今,大部分地区都是种一收三,种一收四。

    法国的土地稍微肥沃一点,用心经营的话可以种一收五,运气好收六也有可能。而这几乎就已经是中世纪的粮食产量天花板了,若还想进一步提高,除非精耕细作,或者改良麦种。

    看到这一幕,李昂不由的发出感叹。

    “果然,欧洲最适合耕种的地方还是法国南部,那里有大片平原和肥沃的土地,根本不用担心发生饥荒。”

    回到领主大屋,他发现小黑狗爱德华正趴在狗窝里美美的睡大觉,抓回来的那只红隼幼崽则在不眠不休的发出悲伤的呜咽。

    “该死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李昂让老杰克从厨房里找来一条肉干,试图安抚这个不停哭泣的小家伙,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带回来。”

    二人急得团团转,最后一致决定放幼集到院子里活动一下,或许会有帮助。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杰克搬来一把破旧的椅子,李昂坐下,把幼隼放在膝头。

    小爱德华好奇的凑上狗鼻子,出奇的是红隼幼崽这次没有鸣叫,反而格外乖巧的飞到了爱德华身上。

    “也可能因为它们都是孩子的缘故————”

    李昂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索性不再纠结,专心去忙别的事。

    另一边,弗兰德和卡特等人在奥利亚纳的一家酒馆停留,二人竖着耳朵倾听往来旅客的对话。

    “嘿!伙计,你听说了没?前几天山区里一个叫安巴亚的地方人全死光了!

    ”

    一个红鼻子酒客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煞有介事的侃侃而谈,这一举动果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见状,红鼻子有些自得的扬起头,大着舌头继续讲述道。

    “据说他们招惹了山里的魔鬼,于是在夜晚的时候————”

    听到这里,弗兰德和卡特两人顿时便没了兴致,亚恩则在一旁自顾自的大口吞咽食物。

    “这群好事的家伙就是这样,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不过这恰好是我希望看到的。”

    弗兰德微笑着说道,“要是大家全都知道安巴亚的事是我干的,恐怕这趟旅程咱们就得无功而返了。

    “那是自然!”

    卡特赞许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专心享用食物。

    象这样出来的机会可不多,能过一天是一天,必须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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