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米勒思量再三,终究还是壮着胆子向李昂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老爷,在山林里追捕难度太高,武器也施展不开。恰好那头棕熊一直对咱们的羊群念念不忘,不如将计就计,用一只老弱的羊将熊引出来。”
说完,米勒胆战心惊的站在原地,眼睛直视自己的脚尖。
“没问题,我只要最终的结果。”
一张熊皮的价格完全可以买到10只成年美丽奴羊,这笔买卖很划算,李昂没有理由不答应。
得到同意后,米勒悄悄松了口气。
走出门外,他向早已等待多时的同伴分享了这个消息。
“老爷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另外两名猎人没有料到事情竟然这么容易,试探性的问道。
“老爷没有提出别的要求?”
“没有,老爷只说他要最终结果。”
米勒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必须小心谨慎,以确保万无一失。”
米勒走后的当天下午,李昂接到了老杰克的汇报,说外面有一名来自拉塞乌杜尔赫利的伯爵信使,据说还是摄政大臣阿尔瑙的侍从。
“阿尔瑙派自己的侍从亲自前来,看来是已经急了。”
李昂刚走出门外,想了想又转了回去,换上一套正式的衣服,脚上的布鞋也换成了硬邦邦的皮靴。
“外面没有别的人?”李昂随意的问道。
“还有一个骑手模样的家伙,跟在侍从身后。”
在中世纪,骑手和侍从虽然都配有战马,但二者的区别显而易见。
骑手在中世纪被称为Rider,泛指有马的人,而侍从则被称为Squire,是一个明确的等级身份,通常指那些跟随骑士、接受训练、尚未受封的年轻贵族或富裕自由民子弟。
侍从往往出身更高,装备也更精良,未来有可能晋升为骑士。
李昂整理好衣装,迈步走出石屋。
门外站着两个人。领头的那位确实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链甲衫,左腰悬挂重型手半剑,右腰悬挂箭囊,身上背着一把锋利的短矛。他跨下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上面垫有皮质马鞍,外加一副米黄色褥套,一侧悬挂着干粮和淡水,另一侧则是箭囊,里面装有数十根箭矢。
侍从身后那名骑手身上穿着一件旧皮甲,外面是褪了色的斗篷,跨下马匹比侍从的矮上半个脑袋,年纪也要大的多,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子稳重的味道。
李昂走上前微笑着迎接,而侍从和骑手早已先他一步下马,礼貌的弯腰寒喧。
不得不说,严格的等级制度还是有一定好处的,至少上下不会失序。
哪怕对方是神圣罗马帝国恺撒的侍从,见到正儿八经的骑士后也有义务行礼O
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签订时,新教代表团和天主教代表团加起来涉及到16个欧洲国家,140个帝国邦国,和38个帝国城市。
侍从在见到李昂后,身体倾斜行弯腰礼,双目注视着李昂,保持立正姿势。
而骑手因为是平民身份,所以单膝跪地,左手下垂,右手扪心,目光落在李昂下巴或者脚部的位置。
“不愧是拉塞乌杜尔赫利出来的,连礼数都这么周全。”
李昂心里一边暗暗感概,一边说道。
闻言,那名侍从起身,声音爽朗的说道。
蒙特罗(Montero)这个单词来自于拉丁语中的山民(Mintarius),据此李昂合理的推测,这位叫佩雷的骑士侍从的祖先或许来自山区,也有可能曾经就是山民也说不定。
另外,奥尔加尼亚也有位骑士叫佩雷,当初还和李昂并肩作战过,不过对方的姓氏是阿马特,二人应该没有什么关联,单纯就是名字一样而已。
在中世纪,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取名时都喜欢都喜欢从圣经、圣徒或者祖辈的名字里挑,翻来复去就那么几十个一佩雷、胡安、马丁、拉蒙、贝伦格尔————
走在街上喊一声“佩雷”,能有三四个人同时回头。不过这倒也不稀奇,毕竟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出生的山谷,能记住的名字也就那么几个。
“蒙特罗先生。”李昂点点头,“请进。”
三人进了石屋。老杰克已经麻利地端上麦酒和新烤的面包,玛丽苏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为众人添酒。
小黑狗爱德华见到陌生人后,本能的开始昂起脖子狂吠,结果被李昂瞪着眼睛骂了一句,现在正躲在狗窝里委屈的呜咽,红隼卡尔则在一旁耐心陪着自己的好朋友,鸟喙不停的啄着石灰质的外墙。
现在正是中午,李昂没有主动谈及阿尔瑙的意图,侍从和骑手也默契的相互敬酒,一顿大吃大喝,仿佛三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佩雷喝得脸颊微红,话也多了些,开始聊起拉塞乌杜尔赫利的见闻。
“伯爵大人前几日刚过完12岁的生日,现在已经13岁了,嗨,时间过的可真快!”
“佩雷大人做侍从多少年头了?”李昂附和着问,不料这一句话正好戳中对方的软肋。
佩雷闻言怔了怔,放下酒杯,回忆道。
“我父亲是上帕利亚斯的骑士,而我十岁便被送到阿尔瑙大人身边接受骑士训练,在这里我学会了谦卑,鸡叫时起床为大人喂马,夜晚月亮升起时为为大人巡视城堡,每天的睡眠不足七小时,而这种生活已经过了接近八年————”
佩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想来,真正快乐的日子应该在十岁之前,那时父亲的骑士侍从是我的剑术老师,母亲每天会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看着我训练,妹妹会为我递来清水,我可以使唤周围的所有人————”
“大人,您醉了!”
身边那名骑手觉察到了佩雷言语之间的异样,急忙从身后将他扶了起来,向李昂说了声抱歉,随后询问玛丽苏客房的位置。
“就在屋子后面,请跟我来!”
听到玛丽苏奇怪的英格兰口音,骑手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心中的疑惑更深。
“金色的头发,高挑的身材,这名女仆不象本地人,可罗塞洛骑士从哪儿来的多馀的钱去购买异国女仆的?”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刚好这时佩雷突然呕了一声,吓的骑手连忙伸出手连忙伸出手扶住佩雷的肩膀,生怕这位年轻的侍从当场吐出来。
玛丽苏也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让开路,指着屋后方向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后面,左手第一间,门开着。”
最后,骑手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佩雷弄出了石屋。
而李昂此时还在回味刚刚佩雷述说的悲惨经历。
..
“难怪这副身体的原主是个战五渣,原来自己的便宜老爹根本没有把自己送出去给其他贵族当侍从,自然无法接受到系统严格的训练,不仅如此,自己连个教父教母也没有,偌大天地间居然举目无亲。”
老杰克只当李昂被搅了吃饭的兴致不高兴,在旁边默默的收拾餐盘,小声劝慰道。
“老爷,城里来的人都是这样目中无人,不必和他们————”
“目中无人?”李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杰克,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因为那个不高兴。”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麦酒喝完,若有所思地说。
“我只是在想,我当初为什么没有被父亲送出去当侍从。”
老杰克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李昂。
“老爷,您真想知道?”
“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倒不是,不过————”
“不过什么,有什么不能讲的?”李昂有些不耐烦。
老杰克闻言尴尬一笑,斟酌着措辞娓娓道来。
“老爵爷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您当时过于特立独行。”
“呃,准确地说,”老杰克清了清嗓子,“您七岁那年,老爵爷带着您去拜访贝尔纳骑士,想商量把您送到对方身边当侍从。结果您当着贝尔纳骑士的面,把人家养了三年的一只猎犬踢了一脚,还,还往人家的水池里吐了一口唾沫。”
李昂:“————”
“后来老爵爷又带您去见过其他几位骑士和低级贵族,”老杰克继续说,语气越来越谨慎,“您要么是坐在椅子上晃腿,要么是盯着人家女儿看,要么是直接打瞌睡。
最严重的一次,您当着一位男爵的面问人家您这胡子怎么一边长一边短,把那位男爵气得当场离席。”
李昂沉默了片刻。
“这些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杰克干笑一声:“那时候您还小,可能记不太清了。不过老爵爷倒是记得很清楚,每次喝完酒都会念叨一那小子七岁就把我的脸丢尽了,八岁就能把我气得摔杯子,九岁————”
“难怪之前贝尔纳一直跟我不对付,原来我小时候得罪过人家,不过记仇也不用记这么久吧?”
李昂干咳了一声,草草的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你说阿尔瑙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应该是催促您尽快出兵。”
老杰克思索了一会儿,给出答案。
“没错,”李昂面色兴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计划顺势拿下圣克里蒙斯山南边的萨连特,然后让伯爵大人将这座村庄册封给我。”
“这————”老杰克迟疑了一会儿,“您有南境守备官的职位,按理说即使不向上请示,伯爵也会答应。只是阿尔瑙那边恐怕不好对付,您或许会因此得罪他。”
“这倒没有关系。”
李昂知道原来的历史上阿尔瑙并没有纂位成功,最后的结果是埃门戈尔六世成功上位,所以打心底就没打算依靠这位摄政大臣。
“如果我真的想钻营一番,现在向伯爵表忠心才是最好的选择,兴许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直到当天傍晚,佩雷才终于捂住脑袋昏昏沉沉的醒来,刚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误了事。
“该死的,我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为什么会醉?”
他不由的怀疑到李昂身上,但实在想不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他在四周检查了一圈,装备整整齐齐的挂在墙上,文书没有遗失,战马安静的待在马棚,一切和刚来时一样。
“算了,也可能是最近太累的缘故,罗塞洛没有理由害我。”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叫来骑手,二人拿出阿尔瑙的信件,躬敬的递交给李昂。
“伯爵大人希望您能够尽快出兵,探查清楚边境的情况,如果进展顺利,伯爵大人还另有赏赐。”
李昂没有理会对方客套的说辞,开门见山的讲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一百枚银雷亚尔的开拔费,以及事后伯爵同意将萨连特册封给我的承诺。”
佩雷愣了一瞬,有些不知所措。
李昂则继续说道。
“萨连特属于边境收复地,按照教会和世俗领主的约定,任何从异教徒手中夺回的土地,只要经过上级封君册封和教会的祝福,就归收复者所有,从原则上来说,我的要求没有问题。”
“当然,开拔费我可以做出让步。”
说完,他注视着佩雷,等待对方答复。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身后那名骑手建议道。
“尊敬的罗塞洛骑士,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两个都无法作主,必须回拉塞乌杜尔赫利询问一下伯爵大人。”
“那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昂知道他们口中的伯爵大人只是个橡皮章,现在真正作主的依旧是阿尔瑙,不过嘴上还是以伯爵为主。
佩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爵士说得对,这事确实需要伯爵大人亲自决断。我们这就启程,尽快给您答复。”
李昂点点头,亲自送两人到门口。
翻身上马时,佩雷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向李昂。
“罗塞洛爵士,”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我能问一句————您为什么要萨连特?那地方我听说过,穷山恶水,一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种不出什么好东西。”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圣克里蒙斯山轮廓,沉默了片刻。
“因为它在我家门口。”他说,“与其让它一直落在异教徒手里,时不时给我添点麻烦,不如拿下来,一劳永逸。”
佩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迈开步子,沿着村道向东北方向奔去。骑手紧随其后,那匹矮了一头的马跑起来却意外地稳健。
李昂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老杰克从身后走过来。
“老爷,您说他们会答应吗?”
“会。”李昂转身往回走,“一百枚银雷亚尔换一个边境小村,对阿尔瑙来说不亏。他又不用出兵,不用死人,只用盖个章、写封信,就能让一个封臣主动去啃硬骨头,这种好事,他巴不得多来几桩。”
“那万一他不答应呢?”
“不答应?”李昂笑了笑,“那我就继续秋播,继续准备,继续等消息。反正急的不是我。”
老杰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老爷高明。”
李昂摆摆手,“米勒那边怎么样了?派人问过没有?”
“傍晚刚回来的人说,米勒他们已经确定好了动手的位置,就在西边那片缓坡。等风向对,就动手。”
“好。”李昂点点头。
(卡文实在卡的厉害,好不容易才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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