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男人,他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在街边的招待所牌匾上。
这一条街上就这么一家招待所,按照许诗华从批发市场出来,还提着编织袋的形象,很明显是来进货的外地人,所以目标非常明确。
许诗华静静地看着那个男人左右转了一圈,然后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松了一口气的许诗华,提着编织袋,准备从胡同的另一头穿过去。
还没转身,忽然听见背后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后颈处拂过一阵风,许诗华猛地向前低头,躲过后面的偷袭,看也不看地转身挥拳砸过去。
后面那人十分意外,没想到许诗华不光躲过了他的攻击,竟然还能反击,而且身手不弱。
短暂的震惊过后,那人手上毫不留情,擒拿手法一气呵成,没两下就用手肘横在许诗华咽喉处把她顶在墙上。
那人很高,居高临下看清了许诗华的脸时,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许诗华这具身体完全没有格斗的条件反射,眼前这个身手了得的练家子,跟之前那个只会用枪和蛮力吓唬人的逃犯完全不在同一档次上,许诗华眼看着自己落了下风却无能为力。
她就这样被拧着手臂顶在墙上,双手虽然动弹不得,一条腿的膝盖用力提起,照着男人的裆部顶去!
“啧”一声,男人发出一声不满,竟然直接抬腿把许诗华的腿别开,顺势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腿用力压住许诗华的腿,彻底让她动弹不得。
两个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要是被人看见,绝对是激情缠绵难舍难分的一幕,可惜当事人一点儿都不觉得。
一个想着怎么一脚把眼前的人踢成太监,一个想的是怎么让对方老老实实地听话。
许诗华全身都没办法动,她的头顶只到那人的下巴,眼前只能看到他的一小块脖子。
许诗华想也不想,一伸下巴,张嘴就咬!
那人反应奇快,也可能是因为许诗华现在的动作不如她以前的身体快,被躲了过去。
那人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可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见许诗华扯着嗓子大喊:
“救……”
“命”字还没喊出来,许诗华就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脸。
虽然胡同里很黑,但是有月亮,再加上距离足够近,她还是能看清楚眼前这个人的长相。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人此刻肯定被戳成筛子。
这混账王八蛋,竟然用嘴堵她的嘴!
那人也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不闪不避,嘴对嘴的两个人,谁的眼睛里都没有半分旖旎暧昧,只有迫不得已的对视。
许诗华的目光从恼怒到疑惑,又从疑惑到震惊。
这不是她那应该在蹲笆篱子的男人戚长风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戚长风见许诗华的眼神变化,知道她终于认出了自己,于是移开嘴唇。
“别叫。”
“起开。”
两个人同时出声。
戚长风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紧紧地盯着许诗华。
她变了,模样没有变,但是眼神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不再唯唯诺诺躲躲闪闪。
他见她的次数不多,她见他的时候更少,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提亲那天,她的眼神几乎不敢正视他,他甚至觉得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结婚当天,她一直红着脸低着头,也没有正视过自己。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她现在不光能正视他,还凶巴巴地瞪着他。
戚长风被她瞪得没来由地心虚。
“你怎么在这儿?”
“你咋在这儿?”
两个人又是同时开口。
戚长风看着许诗华:“你先说。”
“进货,你呢?”
“你在做生意?在乡里?”
许诗华瞥他一眼:“是,准备做生意,赚钱养家。”
戚长风一噎,这倒是,他也没想到上面会用这个办法派他出这个任务,家里根本就没来得及安顿。
一想起自己当时被公安抓走时候家里人震惊的模样和李文秀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就在心里大骂老曹不是人。
省城公安局家属院里,老曹正看着报纸,突然无端端地打了个喷嚏。
“你和咱妈……还好吗?”戚长风第一次说咱妈,感觉有点烫嘴。
“不好,我差点被你家老太太一拐杖打死,我报案了,老太太被拘留,妈护着我,被戚家给赶出来了。”许诗华不带半分感情地说了俩人的近况。
“啥?”戚长风傻了,他没想到他才离开一个月,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你没事儿吧?伤哪儿了?”戚长风立刻上下打量着许诗华。
“我没事儿。”许诗华没想到戚长风听完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自己,心里对这个男人未免改观几分,倒是比戚家那几个男的强些。
“那咱妈你们,现在住哪儿?”戚长风一边说话,一边摸口袋。
“我们带着月华搬去县城了,自己做生意赚钱。”
戚长风把自己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把所有的钱都递给许诗华。
“你拿着。”
许诗华看着戚长风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突然眯起眼睛,从里面抽出一张港币:
“这是啥?”
她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哦,这个你用不到。”戚长风把几张港币收起来,剩下的钱直接塞进许诗华的手里,“是我对不住你和咱妈,见过我的事,你谁都不能说,将来我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许诗华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兜里。
“我不问别的,我就问问你为啥大半夜的要打死我?”
戚长风脸色微囧:“这话咋说的,我哪知道是你啊?”
她还想要废了他呢,他跟谁说理去。
“再说,我哪有要打死你了。”
只是要打昏而已。
许诗华撇撇嘴:“你到底要干嘛?”
如果他是打算抢劫,这波亏大了,连自己兜里的钱都掏给她了。
戚长风犹豫了一下,看向她脚边的编织袋。
许诗华马上想到了什么,立刻蹲下身,拉开了编织袋的拉链。
一样的外面是衣服,中间是鞋盒。
不同的是,衣服不是她的衣服,鞋盒也不是她的鞋盒。
被调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