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还没有服务意识的年代,别说欢迎下次光临,试了这么多衣服不买就走,要是放在百货大楼,能被服务员喷成筛子。
那姑娘十分意外地看了许诗华一眼,笑了笑,然后走了。
送走她,店里终于没客人了,许诗华也一屁股坐下,灌了两口饮料。
这一天下来,嗓子都快冒烟了。
马上就到饭口可以闭店了,许诗华把门关上,跟许月华在款台算账,看看今天开业第一天的成绩如何。
“诗华啊,我今天可算是知道数钱数到手抽筋到底是啥感觉了。”龚玉枝坐在沙发,一动也不想动。
周若楠揉着自己的腿,她妈说今天带她来买衣服,结果衣服没买上,倒是卖了一天的衣服。
“龚姨,今天辛苦了,一会儿咱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尤其是若楠,今天太谢谢你了,一会儿你从店里挑两件衣服,算我的谢礼。”许诗华笑着说。
周若楠的眼睛马上就亮了,一脸喜色,但是不敢应,而是看向她妈。
“你别管啊,我们第一次见若楠,都厚着脸皮让姑娘帮着干活儿了,她姐给她拿两件衣服,应当应分的,你不许拦着。”李文秀马上对龚玉枝说。
“行行行,那我不管。”龚玉枝也笑呵呵地说。
“谢谢秀姨,谢谢诗华姐。”周若楠开心极了。
“别客气。”许诗华笑道。
很快流水就算出来了,今天一天,竟然卖出去了68件衣服,收入货款2448块钱。
她的房租和电费每天摊下来差不多三块钱,这68件服装的成本是816块钱,除去她去广城的费用,今天一天的纯利就有一千五百多块钱!
一千五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这是1985年啊!她两年的房租才一千八!
现在一个正科级干部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
许月华看着许诗华算出来的数字,都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狠狠地掐了两把自己的大腿,忍着没有叫出声,毕竟还有龚姨她们在呢。
许诗华算账的时间,周若楠已经挑了一件喜欢的衣服试好了,坐在沙发上等着许诗华算账。
许诗华瞪着账本上的数字发呆,许月华偷偷碰了她一下:
“姐,算完了没?快吃饭去吧,饿死了。”
“好了,好了。”许诗华把账本合上,放进款台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把现金留了一部分在店里,剩下的全都装进包里背在身上。
“妈,龚姨,若楠,咱们吃饭去!”
许月华和周若楠双双欢呼,四个人关好店门,直奔国营饭店。
许诗华点了好几个硬菜,龚玉枝和周若楠也不跟她客气,边聊边吃,氛围欢快轻松。
“可惜明天要上课,不然我还想来。”周若楠十分惋惜,卖衣服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她宁可卖十件衣服,也不想解一道数学题,背一个英语单词。
“你还小呢,上学才是正经事儿。”李文秀笑道。
“我觉得不上学干个体也挺好的,是不是啊,妈?”周若楠用肩膀碰碰龚玉枝。
“是你奶奶个腿儿,你给我老老实实上学,放假我豁出去把你送省城大姨家,找地方给你补英语课去。”龚玉枝一秒变脸,凶巴巴地训斥周若楠。
周若楠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妈,不要吧,我英语还行呢。”
“行个屁,六十多分还叫行?”龚玉枝的脸越来越黑。
“咋不行,我们班最高分才68,我全年级最高分85,我后面还有那老多三四十分的呢!”周若楠振振有词。
龚玉枝气结,伸手就薅周若楠的耳朵,“你咋不跟好的比?不跟那85的比,专门跟那三四十的比?”
“哎呀,疼疼疼!妈你松手啊,这么多人呢!”周若楠大叫起来。
李文秀赶紧把龚玉枝劝下来:“玉枝,吃饭呢,别说孩子。”
“气死我了,一天天就知道气我。”龚玉枝一提起周若楠的学习,吃饭都没胃口了。
许诗华一边吃饭,一边回忆着原主上学那段时期,整个初中时期基本就没上过听力课,高中的时候整个县一中就一台录音机,一个班一礼拜只有一节听力课,大部分学生上听力课就跟听天书差不多。
建国很长一段时间,国内学的都是俄语,最近几年才开始全面转回英语,师资和硬件都跟不上,所以这个时期的学生,英语成绩都没有特别好的。
许诗华看看低头猛猛炫饭的许月华,她开学就五年级了,英语也得早点准备上。
正想着,就听周若楠还在小声嘀咕,“不上学,像诗华姐一样卖服装多好。”
许诗华一笑:“若楠,我下学期就回学校上课了,没准还跟你一个班呢。”
周若楠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不上学肯定是不行的,卖服装早几年晚几年都可以卖,但是上学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许诗华笑着说。
“听见了吗?你好好听听你诗华姐的。”龚玉枝趁机又敲了周若楠的头一下。
周若楠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欢喜,她今天一天都跟在许诗华身边帮忙,她对这个姐姐特别喜欢,听说她也要在自己的学校上学,说不定还是同班,开心坏了。
“太好了!诗华姐你要是跟我同班,我上学都有动力了,等你来了,有事就提我,提我好使。”
“你好使你奶奶个腿!”龚玉枝又急了,“小兔崽,你是去上学去了还是混去了,一天天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周若楠躲着龚玉枝的巴掌,嘴里叫着,“妈,你再骂我奶,我回去给你告状,你天天把我奶的腿儿挂嘴上,我奶那老寒腿受得了你这么提溜不?”
周若楠一句话,把李文秀和许诗华差点笑喷了。
邻桌的几个人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整个饭店大堂里都回荡着笑声,笑得窗口的服务员一直伸头往这边儿看。
“你等回家的。”龚玉枝也忍不住笑,笑完了努力收敛笑容,白了周若楠一眼,放下一句周若楠都听得耳朵起茧子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