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华是许家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孩儿，在许向阳没有出生之前，那也是整个许家的心肝宝贝，她从小就掐尖要强，跟许向阳这个长孙不能比，她就跟许诗华比，处处都要压许诗华一头。
以前那年景，家里条件都不好，许诗华更是从小就捡许兰华穿小的衣服穿，许兰华见惯了不会打扮自己的许诗华，现在怎么能受得了被许诗华给比下去。
更何况，许诗华还挑衅她？
许诗华都能穿的衣服，她许兰华有什么不能穿的！
“你放屁！我的衣服也都是百货大楼买的，你们这破店，还能比百货大楼的衣服还好吗？”许兰华当即气得脸都红了。
她的声音惹来店里其他客人的注视，大家都纷纷对她说的话不满。
“这位同志，你要买衣服就好好挑选，骂人干啥？”
“就是，你觉得百货大楼的衣服好，你就去百货大楼呀，到这儿来撒什么泼？”
“你还别说，华彩的衣服就是比百货大楼的好，华彩都是广城货，百货大楼可没有。”
七嘴八舌的声音，都是怼许兰华的，许兰华的脸上挂不住，大声说，“你们都说我干啥？是她先说我买不起的！”
客人们一个字都不信。
“快拉倒吧，这话要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说的，我倒是信呢。”
“就是，华彩的这几位同志态度好着呢，可从来都不会说这种话。”
“我上次试了好几件衣服没买，人家都笑着送我走的，还让我下次光临，这样的店，会说客人买不起衣服？可别逗了。”
“你该不会是别的服装店过来闹事的吧？眼红啊？”
李文秀和许月华也看见许兰华了，不过俩人谁都没搭理，该干啥干啥，周若楠要过去，被李文秀拉住了。
开店的时候许诗华就说了，这店开在这里，这些人早晚都能遇到，遇到了又能咋的？她们合法经营，谁要是来闹事，就报公安，又不是没人管得了。
“明明就是她说的！就是她说的！”许兰华被这么多人怼，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行行行，是我说的行了吧？那请问你要买哪件？”许诗华笑着说。
“你们都听见了吧？她承认了，就是她说的！你们凭什么都说我？”许兰华指着许诗华大叫道。
李文秀和周若楠各自招呼客人继续看衣服，别被打扰了兴致。
客人们也十分无语地翻了许兰华个白眼儿，更不可能相信那话是许诗华说的了。
明明就是碰上这种无理取闹的顾客，只好顺着她说，才能息事宁人嘛。
开门做生意的，啥样的奇葩都能遇见，都得这样。
许兰华很明显地感觉到没人信她，她快要气炸了，她想骂人，但是想起刚才那些鄙夷的眼神，只好忍了。
她不想在这儿闹事，不想在城里丢人。
她以后也要当城里人呢，不想学那些农村老娘们撒泼骂街的样子。
“买哪件？进去好好挑，我亲自为你服务。”许诗华看到许兰华气到面颊抽搐的脸，心情非常好。
她就喜欢看许兰华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儿，这可是他们老许家一脉传承的特质。
许兰华彻底忘了自己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在闹了这么一出之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同行闹事，也是消费得起百货大楼服装的人群，硬着头皮走到了衣架前面。
她随手拎起了一条长裙，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价签，竟然要三十九块钱！
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五十块！
许兰华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看这边吧，这边便宜一些。”许诗华十分体贴，指着另一个架子上的衣服对许兰华说。
许兰华恶狠狠地瞪着她，直接把那条裙子从架子上拿下来，“我就买这个。”
“好的，请这边试穿。”许诗华接过裙子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微笑，服务态度非常专业。
许兰华心里涌上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说实话，就在这一刻，她非常享受这个被服务的过程，加上这个为她服务的人是许诗华，她心里有点爽。
她在百货大楼买衣服的时候，售货员都没说过一个请字，更没人让她试穿。
许诗华把许兰华带到试衣间门口，还亲自给她拉开帘子，“请，有需要随时叫我。”
许兰华一瞬间感觉回到了从前，许诗华还住在她家被她呼来喝去当丫头使唤的日子。
她得意地“嗯”了一声，拿过裙子进去试。
第一次感受这种试衣间，许兰华十分激动，恍然就真的有了一种自己已经是城里人的感觉。
一旁的顾客忍不住低声跟自己的朋友说：“这老板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子，要是换成我，我得把人撵出去，我才不卖她！”
“要不说人家能开这么大的店呢？服务态度多好啊，就是省城也找不到服务这么好的店。”
“依我看啊，老板想的是，骂都骂了，不让她花点儿怎么行。”
几个人小声笑起来。
许兰华换好裙子出来，走到试衣镜前，漂亮的裙子衬得她的上衣和鞋子极为不协调。
许诗华直接拿出了她早就准备好的上衣：“这件衣服跟您身上的裙子搭配效果更好，您要不要试试？”
她笑容可掬，服务专业，许兰华从镜子里看着她，丝毫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笑得落落大方的人，跟在上水乡时候那个扇她耳光的人联系在一起。
“许诗华，伺候人的工作你还干得挺来劲儿，你们老板给你开多少钱啊？”许兰华讥笑她。
许诗华笑容不改：“衣服不试试吗？你身上这件配这条裙子有点不合适。”
许兰华觉得自己羞辱好像对许诗华一点作用也没有，反倒是许诗华这句话，刺破了她刚刚膨胀的虚荣心。
她在笑话她？
还是在嘲讽她买不起？
“当然要试！”许兰华一把拿过上衣，扭头又进了试衣间。
等她穿好了再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用许诗华说，她自己也觉得鞋子配不上她这身衣服。
上衣裙子和鞋都搭配好了，许诗华还体贴地提醒她，钱不够可以只买一件。
许诗华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兰华昂首挺胸去柜台结账，许月华说出“一共一百零三块钱”的时候，许兰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可是那么多人在看她，她身后还有人排着队在等结账。
许兰华只好咬着牙付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许向阳在外面等得早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见到许兰华出来，竟然穿着一身新衣服，一个人出来的，立马不悦道：
“姐，你进去是干啥的？许诗华呢？这点儿好处就给你打发了是吗？给你身衣服，你那两千块钱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