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兰华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就算一顿饭只能吃一个五分钱的玉米面窝头,她走在街上也是挺胸抬头,优越感十足。
别看她在家里的时候恨死许诗华坑她这一身衣服钱,但是她到单位的第一天,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一身衣服和鞋,都是华彩买的,单位里的人立马对她另眼相看。
她才知道,华彩的衣服在开平县,那简直就是身份和时尚的象征,是一等一的贵,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买了华彩的衣服,那可是连手提袋都舍不得扔,拿来装东西都要把华彩两个大字露在外面的。
许兰华虽然恨死了许诗华,但是这衣服是真给她挣来了面子。
可是她就这么一身,也不能天天穿,一换下来,她就觉得单位同事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都不用同事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以前在乡下穿的衣服要多土有多土。
等衣服干了,就马上迫不及待地换回来。
可就算是再好看的衣服,也不能总就这么一身,她决定发了工资,再去买一件,哪怕房子晚一点再换也行,她住的啥条件单位里的人看不到,可她穿的啥别人能看到啊。
今天到了单位,就听见大伙儿都在议论高考分数,她才恍然发现已经月底了,高考放榜了。
许兰华一下班就去了县一中,虽然跟家里闹翻了,但是许向阳毕竟是她从小疼爱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她得知道弟弟考得怎么样了。
大红榜就在学校门口贴着,昨天放的榜,今天来看的人没那么多。
许兰华一眼就在红纸上看到了徐向阳的名字,总分四百九十三,排在第三名的位置上。
许兰华欢呼出声:“太好了!”
旁边也看榜的人看了她一眼,许兰华指着许向阳的名字就跟人家显摆,“这是我弟弟,考493分!”
旁人冲她勉强一笑,自己弟弟考得好,太兴奋了,能理解。
“这分数没准能上哈工大呢,你弟志愿咋填的?”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自来熟,有人说一,就有人回二,许兰华身边马上就有人跟她搭话。
许兰华也不知道许向阳的志愿咋填的,家里人哪有上过高中的,更别提考大学填志愿这些。
“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他。”许兰华虽然不懂报志愿,但是哈工大她知道啊,那是省重点!要是能考上,将来毕业走的都是科研路线,那都是国家人才!
许兰华转身就走,许向阳应该是昨天过来看过分数了,她想马上回家去问问他报的哪个学校。
走了两步,许兰华又停了下来。
回一趟乡里,来回车费要一块多,这一块多,相当于她一个多礼拜的饭钱。
回不起。
许兰华转念一想,又觉得气闷。
许向阳昨天肯定来看了分数,都不说去她单位找她说一声,这个死小子,跟亲姐姐还真的记上仇了?
她也不想想,她是捞钱的,许向阳是掏钱的,为了跟家里要钱,她都闹到大队长那去了,把老许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踩,许向阳都快恨死她了,怎么能不记仇。
许兰华算了一下日子,她是回不去,但是下个月学校贴录取名单,那个时候许向阳肯定要来学校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她也能见到。
这么想着,就往家里走了。
许向阳高考分数一出来,整个上水乡都小小轰动了一下。
这是上水乡出的第二个大学生,头一个嘛,当初虽然考的分数高,上的学校好,但是现在进去了,那已经不是上水乡的骄傲了,是丢人的臭狗屎。
许向阳考了四百九,那可是稳稳能上本科线的。
许老头这段时间在乡里丢的面子,总算是靠孙子找了回来,人也不在家里闷着了,一天到晚背着手在外面溜达,就等着别人问他一声,许叔,你家向阳考得咋样啊?
老许头就慢悠悠地回一句,考了四百九十三分,还行。
然后在旁人的啧啧啧和夸赞声中,翘着尾巴一步三摇地走开。
许向阳却没有许老头那么兴奋,甚至十分气闷,尽管这成绩比他以往每一次模拟考的分数都高,但是没有用。
之前他估分估了四百七,其实是有希望冲一下哈工大的,但是他知道,别说是四百七,就是五百七,哈工大也不会录取他,因为他那双正在服刑的父母,哈工大是国防重点,他的政审根本就过不了。
他问了很多老师,综合他的估分和家里情况,在毕业分配政审稍微宽松的条件下,他只能选择医学院,而他的分数报重点医学院还有点危险,保险起见,他只能报普通医学院。
几个老师在跟他一起研究志愿填报的时候,也是不停惋惜。
要是没有许向阳父母这档事,那些重点本科院校,那还不是随便挑,学校一下子损失了一个省重点的学生成绩。
许向阳越发郁闷的时候,他姐还回来跟他闹了一出分家,许向阳觉得自己跟这个家真是八字不合,家里人都克他。
父母不在家,许兰华也带着钱去城里了,他一个人住家里孤零零的,也不会做饭,许冬来这个当小叔的也不能干看着,就让许向阳住到自己家来了。
许老三的媳妇张爱翠也没意见,许向阳这个侄子眼看着就是大学生了,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人,她也愿意做个人情,反正就一个暑假嘛,好好伺候着,将来孩子出息了,还能念着她的好,她们家也好沾个光。
许向阳住到小叔家,许老三家的女儿许和平最高兴,跟一群自己的小同学显摆,她有个马上要去上大学的哥哥。
许和平在外面疯跑了一圈,进屋就用水舀子在水缸里舀了凉水咕咚咕咚灌。
刚灌了一口,水舀子就被拿走了。
“哥,咋了?”许和平额头上全是汗,她都快渴死了,她哥咋还抢她水舀子。
“这井水是上午刚打的,你跑了半天了,别喝这么凉的,小心炸肺。”许向阳把水舀子放到一边儿。
“啥?肺子还会爆炸?”许和平吓了一跳,她天天都这么喝凉水,还真不知道肺子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