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老二和戚老三第二天早上坐最早一班车进了城。
客运站在火车站东侧，从客运车出来要经过同一个站前广场，戚老二和戚老三站在广场上四处张望。
县城他们都不太熟，一年来那么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基本上除了农贸市场大集，也不去别的地方。
尤其百货大楼，俩儿子结婚的时候，儿子们带儿媳妇去买过两件新衣服，这俩大老爷们还真就一次都没去过，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于是就想着问问路，戚老二看见一个老太太，刚要过去问，就被戚老三拉了回来。
“二哥，这车站都是过往的外地人，他们都不能知道，咱得问本地人。”
“净扯，本地人脸上写着本地人了？你咋知道哪个是本地人？”
“那边儿，那些蹬三轮的肯定知道。”戚老三往树荫下面指了指。
“那去问问。”
俩人一起走到了树荫底下，小亮子他们早就看见这兄弟俩了，见着朝自己这边儿走过来，就笑着问：
“大哥，坐车吗？人和货都能拉，也能给装卸。”
“兄弟，俺俩想问个路，百货大楼咋走？”戚老二张嘴。
小亮子一听不是生意上门，虽然有点失望，但也还算客气，给说了大概方向。
戚老三又问了一句：“旁边是有个叫华彩的服装店不？”
树荫底下扣着草帽闭眼打盹儿的二虎，把草帽掀开了。
“有啊，那店最近可火了，大哥，进城给媳妇买衣裳来了？”小亮子笑呵呵地问。
华姐这店现在可以说是开平县第一牛逼，听说有些省城的有钱人都过来买衣服，这俩一看就是乡下的，竟然也来买衣服。
小亮子是没有瞧不起乡下人，谁家网上数三代不是种地的，他单纯是觉得华姐牛逼。
“不是，那店……”
“是，给家那口子也买件好衣服穿穿。”戚老三打断戚老二。
二虎起身走了过来，把草帽往小亮子头上一扣，对戚老二兄弟俩说：
“正好我要去百货大楼帮人拉货，顺便捎你俩一段。”
戚老二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喜笑颜开，“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
戚老三当然也高兴，大热天的，不用走着过去，但是他比戚老二多个心眼儿，追问了一句，“兄弟，你捎上俺俩，是不收钱吗？”
“不收，上来吧。”二虎把自己的三轮车推了出来。
小亮子等人一脸纳闷，刚才没听二虎哥说要去街里拉货啊。
二虎拉着戚老二哥俩就往百货大楼的方向去了，许诗华这几天去广城进货还没回来，店里只有李文秀和郭大林、月华三个人。
二虎在外面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戚老三那个眼珠子滴溜乱转，说买衣服一看就是假的。
好端端的冒出来俩老爷们打听服装店，二虎觉得这俩人没憋啥好屁。
“大哥，你俩打哪儿来啊？”二虎一边蹬车一边跟他俩唠嗑。
“我们是上水乡的。”戚老二回答。
这也没啥好隐瞒的，戚老三就没吭声。
二虎跟戚老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说自己在城里出这苦大力，又辛苦又不挣钱，戚老二一听就来了劲，他虽然是乡下的，但是日子过得比二虎好啊，说自己俩儿子的工作，一个月赚多少钱，头一次在城里人面前找到了优越感，越说越来劲。
二虎捧着戚老二唠，快把戚老二给捧上天了，戚老三也不甘示弱，他家也不差啊！他儿子马上就来县城上初中了，将来那是要考大学的高材生，于是也加入了聊天。
于是，在二虎的连捧带夸之下，戚家哥俩恨不得把祖宗八辈子的事儿都跟二虎显摆一遍。
“大哥，你们哥俩是真有实力，怪不得能买得起华彩的衣服。”二虎连连给俩人竖大拇指。
“买得起算啥？以后这店就是我的了，兄弟你要给你媳妇买衣服，也过来，哥给你便宜。”戚老二豪横地一挥手。
“咋？大哥，你还要把那店买下来？”二虎脚上慢了一点儿，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上水乡的恶霸来踩点了，现在听着好像不太对劲。
“不瞒你说，那店是我大嫂和她儿媳妇开的，本钱是我妈给掏的，那不就是我们家的店嘛！”戚老二唠嗨了。
他在家里不得戚老太的待见，除了上班挣钱，没人高看他一眼。
以前戚老大活着的时候，戚老太喜欢老大挣钱多，喜欢老三嘴甜会哄人，就他这个老二，钱钱挣不来，嘴嘴不会说，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
难得有人捧着他哄着他说话，他终于能在条件不如他的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二哥，你说啥呢？啥你的店！”戚老三又打断了戚老二。
怎么就是他一个人的店了，那里头还有自己的份儿呢，老二从昨天开始就想着要霸占这个店，现在连装都不装了，还他的店？呸！
“哥，那不是你的店啊？那是这位大哥的店？”二虎边蹬车边拱火。
“别听他的，这店到底是谁的还没定好呢。”戚老二不想在外面跟戚老三起冲突，说着白了戚老三一眼。
“你记住了二哥，那是咱妈的店，咱妈愿意给谁就给谁，你和我谁也甭惦记。”戚老三气道。
戚老二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继续跟他犟了。
戚老太偏爱老三，老三这是已经想好怎么哄老太太把店给他了才这么说的。
他才不会让老三如愿呢，这店要是没他一份，那就谁也别得！
哥俩脸色都不好，二虎假装看不见，他把三轮车停在了百货大楼后身，“大哥，我到地方了，你们要找的店就在前面不远。”
戚老二哥俩马上道谢下车，一个劲儿地夸二虎人好，二虎摆摆手，蹬着三轮车走了。
把人扔在百货大楼后身，二虎蹬着三轮车直奔华彩。
那哥俩不认得路，百货大楼后面那一片乱得很，他们找过来还得一阵子。
“二虎哥，我姐回来了？”郭大林见店里进人了，一抬头就看到了二虎，马上从款台里出来，伸着脖子往外看。
还以为是二虎把人和货给接回来了。
“没有，”二虎越过郭大林往里走，招呼李文秀，“大娘，我有事儿找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