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桌皆静。

    几个纨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的,有懵逼的,有以为自己听错了的。

    “不是,大哥!”老七钱宝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哪有新郎官带头闹洞房的?没这规矩!没这礼数啊!”

    “啪!”

    朱铁柱一巴掌拍在钱宝后脑勺上,力气不大,但也把钱宝拍得一个趔趄。

    “老七,你说什么屁话?”朱铁柱横眉竖眼,“规矩?礼数?大哥说闹洞房咱们就闹!说得好像咱们这群人啥时候讲过规矩和礼数似的!”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齐齐点头。

    “啊!对对对!”

    “二哥说得对!”

    “咱们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闹!大哥说闹就闹!”

    顾叶白拍了拍朱铁柱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

    这憨货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忠心没话说。

    “走!”

    朱铁柱第一个站起来,抄起桌上的酒坛当武器,迈开大步就往后院走。

    “走走走!”

    “跟大哥闹洞房去!”

    “哈哈哈!新郎官带头闹洞房,这事儿够我吹一辈子!”

    哗啦啦——

    不光是这一桌。

    旁边几桌的纨绔见这边有热闹,也纷纷放下酒碗,呼啦啦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往后院涌去。

    顾叶白正要跟着走,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了盛庭安的袖子。

    “老三,等等。”

    “大哥,咋了?”

    盛庭安回过头来。

    顾叶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著。

    “你先留下,哥哥另外交代你一件事。”

    盛庭安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板。

    他这人虽然武艺稀松,文采也一般,但有一个长处——做事踏实,机灵,嘴巴严。

    这也是为什么顾叶白这么多兄弟里,偏偏挑了他来办这件事。

    “大哥您吩咐便是。”

    顾叶白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间,低声道:“你在这儿等著,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去内堂和中堂,把两边的客人都请到后院来。”

    盛庭安一愣:“都请?”

    “都请!”顾叶白点头,“六部的老爷们,勋贵侯伯,还有我爷爷的那些老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请过来。”

    盛庭安脑子转得快,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太敢信。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哥,您是打算...”

    “你就跟他们说,”顾叶白打断他,脸上又浮起那个反派般的笑容,“世子和世子妃给大家伙准备了一个惊喜,请诸位大人务必赏光。”

    盛庭安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知道大哥具体要干什么。

    但“惊喜”这两个字从大哥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著一股子不怀好意。

    再加上刚才大哥说要“闹洞房”...

    心中的猜想越发笃定。

    想到这,盛庭安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挤眉弄眼地开口。

    “大哥,这洞房您让这么多人围观,当真会玩儿啊!还得是您啊我的哥!”

    “——啪!”

    顾叶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

    “你特么在想屁吃!老子可没这个癖好!”

    盛庭安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

    “那这是...”

    “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作甚?”顾叶白板起脸,“你做事最踏实,可别给老子搞砸了!”

    盛庭安一听这话,立马不问了,拍著胸脯保证道。

    “得嘞!大哥放心,包在小弟身上!我现在就去通知顾爷爷和众位大人!”

    他说著就要走,顾叶白又叫住他。

    “对了!”顾叶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顺便打听一下,陛下今晚何时会过来。”

    盛庭安眼神一凛。

    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顾叶白站在院子里,看着盛庭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看了看后院方向。

    陆陆续续还有纨绔在往后院涌。

    一个个嘻嘻哈哈的,浑然不知道接下来要看到什么。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顾叶白的眼神越来越冷。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龙昊的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在原书剧情中一步一步把顾家推入深渊的每一个细节。

    龙凤花烛下,他的新婚妻子正在和那个人幽会。

    按照原书剧情,今晚龙昊会带走李清雪,一夜疯狂。

    原身会像一条被抛弃的狗一样,在新房里等到天亮。

    然后等李清雪回来,他不仅不敢责怪。

    反而会因为绝对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而更加卑微地讨好。

    然后是长达一年的背叛。

    然后是一年后的家破人亡。

    爷爷身中十一箭,战死黑风谷。

    妹妹充入教坊司,生不如死。

    他自己被做成人彘,拴在长江边,成为镇河的癞蛤蟆。

    “龙昊!”

    顾叶白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生铁,又冷又硬。

    “我来了,你这主角光环,也该走到头了。”

    他抬起头,望向洞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光,看起来温馨又美好。

    可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我会一步一步,夺走你的气运和机缘,断绝你的一切生机,拿走属于你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

    “然后——”

    他抬脚,大步走向后院。

    “在这个时代,称王称霸,走向世界之巅。”

    眼看纨绔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外堂空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喝得不省人事的趴在桌上打着呼噜,还有几个丫鬟小厮在收拾杯盘。

    顾叶白整了整喜服的衣襟,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前面就是连接前院和后院的月亮门。

    他正要跨过去。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哥!”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着急。

    顾叶白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月亮门旁边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比甲。

    腰间系著一条碧绿的丝绦,缀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一头乌黑的长发梳成了双丫髻,用两根碧玉簪子别著。

    额前垂著薄薄的刘海,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

    小脸蛋白白嫩嫩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两颊因为着急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活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那双杏眼正瞪着他,又气又急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来人正是顾灵儿。

    原身的亲妹妹。

    也是镇北王府唯一的团宠小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