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刚一动,浑身的伤口就传来剧痛,整个人又跌回地上。

    只能趴在那里,仰著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龙嵩。

    那模样。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龙嵩看得心猛地一揪。

    他虽然是个老狐狸,虽然心狠手辣。

    但龙昊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从小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看着儿子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他心里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现在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必须第一时间表明态度——他不知情,他儿子做错了事,他不会护短。

    只有这样,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龙嵩沉声问道,目光在龙昊和李清雪之间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

    顾叶白痛心疾首地放下手中的酒壶。

    那动作,那表情,那眼神。

    简直是把“悲愤欲绝”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龙昊趁我等兄弟在堂内喝酒,偷偷闯进新房,要侮辱清雪!”

    他是故意把李清雪摘了出来。

    只说龙昊“侮辱”李清雪,却不说李清雪是不是自愿的。

    这一手极妙。

    因为他太了解李清雪的性子了。

    这个女人,说好听点叫痴情,说难听点叫蠢。

    她对龙昊死心塌地,满心满眼。

    见龙昊挨打受辱,她绝对忍不住,一定会跳出来维护龙昊。

    不需要他顾叶白来指控李清雪。

    李清雪自己会跳出来认罪。

    到时候,她不仅自己坐实了“奸妇”的身份,还会把龙昊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他顾叶白,自始至终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受害者。

    一石三鸟。

    顾叶白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一百分。

    “好哇!好你个龙昊!你好大的胆子!”

    顾山河一听,瞬间勃然大怒。

    老爷子一双虎目圆睁,怒发冲冠。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那股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压得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身后的勋贵大人们,也一个个变了脸色。

    “龙相,你可当真养了个好儿子啊!”

    说话的是镇国大将军岳峰。

    这位镇北王的绝对拥趸,此刻开口的声音里满是嘲笑与鄙夷。

    “可不是嘛!”紫金光禄大夫崔源进紧跟着开口,嗓门大得整个屋子都嗡嗡响,“前些天老夫还在教育自家孙儿,要多向龙相公子学习,看来——是老夫孟浪了!学什么?学他夜闯新房、勾搭新妇吗?”

    这话说得极重,龙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可还没完。

    中书令沈岩也冷笑一声,捋著胡子阴阳怪气地说著。

    “呵呵,前日龙相还在朝堂上嘲讽我儿不学无术,可下官的儿子再不学无术,也不会做出如此下流无耻之事啊!”

    “可不是!还是在人家新婚之夜,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哪里是打世子的脸?这分明是在打我们老王爷的脸!”

    这些勋贵大人们,有的是顾山河的老兄弟,有的是中立派,有的甚至是平时和丞相府关系还不错的。

    但此刻,所有人似乎都站在了顾家这一边。

    为什么?

    因为龙昊做的事,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大婚之夜私会新娘——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奇耻大辱。

    今天是镇北王府,明天就可能是他们家。

    如果今天他们不站出来,以后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家里,谁来替他们说话?

    况且,龙昊平日里眼高于顶。

    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子、新科状元,在盛龙城的风头一时无两。

    这些勋贵大人们嘴上不说,心里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逮著机会,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顾山河听着众人的话语,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龙嵩脸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平静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龙相。”

    顾山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柄钝刀子在骨头上刮。

    “今日之事,你难道不想给老夫一个解释吗?”

    龙嵩的脸上火辣辣的烫。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是当朝丞相,太子太师,尚书令。

    手握朝堂半壁江山!

    满朝文武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连陛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

    被一群勋贵指著鼻子骂,被顾山河当众质问。

    而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儿子确实做了错事。

    而且被当场抓住了。

    龙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耻。

    猛地转头,满脸怒容地瞪着地上的龙昊。

    “孽畜!”

    他一声暴喝,震得屋梁上的灰尘又簌簌落了一层。

    “你竟敢做出如此糊涂事!还不滚过来!”

    龙昊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走几步就踉跄一下,好不容易才走到龙嵩面前。

    “父亲...孩儿...”

    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

    低着头,不敢看龙嵩的眼睛。

    “你怎可做出如此下流之事?”龙嵩怒不可遏,唾沫星子喷了龙昊一脸,“为父往日教你的礼义廉耻,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龙昊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亲的教诲,孩儿断不敢忘...只是...”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

    “只是什么?”

    龙昊的目光复杂地看了李清雪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大声开口。

    “父亲明鉴!今日之事,都是误会!孩儿是被门房带偏了路,误闯新房!孩儿正要和大家伙解释,可是他们不听,上来就打!”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然后——

    “窝泥马!这瘪犊子还在狡辩?!”

    赵明瑞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龙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这里是王府!不是你家丞相府!哪家的门房会蠢到把外男往世子妃的新房里领?你倒是说说,是哪个门房?叫他出来对质!”

    “就是!”孙不凡也跟着喊道,“镇北王府的门房,那都是跟了老王爷几十年的老人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你说门房领错了路?你把那门房叫出来,我们当面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