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结交武松
生意上了正轨,祝荣的日子又清闲了下来。每天上午去新庄子看看孩子们练功,下午在作坊里待一会儿,傍晚去龙象居转转,晚上回密室练功。
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这天下午,祝荣从龙象居出来,没骑马,也没坐车,一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
祝荣想走走,透透气。
郓州城到祝家庄三十里地,走快些两个时辰能到。他也不急,边走边看路边的风景。九月的天,庄稼快熟了,田里的稻子黄澄澄的,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走到半路,他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官道边上有个茶摊,搭着凉棚,卖些粗茶和饼子。这会儿茶摊外围了十几个人,伸著脖子往里看,还有人叫好。
祝荣走过去,拨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五六个大汉,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哎哟哎哟地叫唤。
茶摊中间站着一个大汉。
这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短打打扮,脚蹬薄底快靴。浓眉大眼,国字脸,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子。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腰杆笔直,目光如电。
他脚边散落着几根木棍,是那几个大汉的。
旁边一个卖茶的老头儿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茶碗碎了一地。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站在大汉对面,脸上的肥肉直抖,嘴上却不饶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郓城县丞!你敢打我的人?”
大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胖子被看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的人好生可恶,敲诈勒索,欺负一个卖茶的老头儿,不该打?”大汉很沉重。
“他们拿他两个茶碗怎么了?值几个钱?你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这事没完!”
大汉没再理他,弯腰帮那老头儿把碎碗捡起来,放在桌上。
“老人家,碎了多少,我赔你。”
老头儿连连摆手:“好汉,不、不用了,您帮我出了气,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祝荣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
这大汉的身手,他在人群外就看出来了。那五六个地痞虽说不算什么高手,但能三拳两脚把这么多人打趴下,而且收放自如,没出重伤,这份功夫不简单。
祝荣挤进茶摊,走到大汉面前。
“好汉好身手。”
大汉转过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祝荣今天穿得普通,青布长衫,像个寻常的年轻书生。
“你是他们的同伙?”大汉朝地上那几个地痞努了努嘴。
“不是。”祝荣笑了,“我就是路过,看见好汉出手不凡,想请你喝一杯。”
大汉盯着他看了两眼,似乎在想这人什么来路。
“你请我?”
“对。”祝荣说,“望月楼,龙象醉,管够。”
大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龙象醉?就是那个五两银子一壶的?”
“对,管够。”
大汉哈哈笑了,笑声洪亮,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兄弟,你这话我爱听。走!”
祝荣跟那卖茶的老头儿说了句“茶碗钱算我的”,让旁边围观的人帮忙传个话,去龙象居让伙计送点银子过来。然后带着大汉,往郓州城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大汉步子大,祝荣步子也不小,走得快。
一路上大汉的话不多,但祝荣问一句他答一句。
大汉说自己姓武名松,清河县人氏,自幼父母双亡,跟哥哥武大郎相依为命。从小习武,练了一身本事,在江湖上行走,还没遇到对手。
祝荣听着,心里已经翻腾起来了。
武松。
水浒传里最响当当的好汉之一,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
眼前的武松比书里写的还要魁梧,身上那股气势,不是练武之人根本感觉不到。鹰一样的眼神,豹一样的身形,走路的时候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祝荣心想,这人要是练了龙象功,得是什么样子?
两人进了郓州城,到瞭望月楼。
赵德财看见祝荣来了,亲自迎上来。又看见祝荣旁边那个铁塔似的大汉,愣了一下。
“祝四少爷,这位是”
“我朋友,武松武二哥。赵掌柜,楼上雅间,龙象醉先来三壶,再上几个拿手菜。”
赵德财连声应着,亲自带他们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酒菜上得很快。龙象醉倒进杯子里,酒香四溢。武松端起杯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三分。
“好酒!光是闻著就不一样。”
他仰头一口干了,酒杯放下,哈了一口气。
“够劲!”
祝荣给他又倒上一杯。
“武二哥,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不怕。”武松端起杯子又干了,“我武松喝酒,从来没倒过。”
三杯下肚,武松的话多了起来。
他说自己在江湖上飘了好几年,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不少人,没几个看得上眼的。今天遇到祝荣,觉得这人爽快,不装,心里舒坦。
“祝兄弟,你这人够意思。我武松交你这个朋友!”
祝荣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武二哥,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武松哈哈笑了,又干了一杯。
酒过三巡,武松的话头转到了家里。
“祝兄弟,我过两天就动身,去清河县看我哥哥。几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咋样。”
祝荣心里一动。
“武二哥,你哥哥娶嫂子了吗?”
“好像是娶了。”武松点头,“去年写信来说的,姓潘,给武二娶了个嫂嫂,在县前卖炊饼。”
祝荣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不记得武松和武大郎有来信啊,看来,随着他的出现,这走向都改变了。
而且清河县,姓潘,开茶楼。
潘金莲。
祝荣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武二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祝兄弟但说无妨。”
祝荣放下酒杯,看着武松的眼睛。
“武二哥,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爱拐弯抹角。有些女人不安分,你让哥哥多留个心眼,别光听表面的话。最毒妇人心,这句老话能传下来,总有它的道理。”
武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祝兄弟,你多虑了。我嫂子对我哥哥挺好的,我哥哥也常在信中夸她贤惠。再说,有我武松在,谁能欺负我哥哥?”
祝荣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祝荣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嫂子以后会跟西门庆勾搭,毒死你哥哥,你回来杀了她俩然后上梁山”吧?
这话说出来,武松不当他是疯子才怪。
祝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提这事。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没用。说了别人不信,信了也改变不了。
命这个东西,有时候真不由人。
武松又干了一杯龙象醉,脸上泛著红光,心情大好。
“祝兄弟,今天这酒喝得痛快!等我从清河县回来,咱们再喝!”
“好。”祝荣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武二哥,这点盘缠你拿着,路上用。”
武松看了一眼银票,摇头。
“祝兄弟,你请我喝酒,我已经很承情了。银子我可不能要。”
“武二哥,你我不是外人,别跟我客气。”祝荣把银票塞到他手里,“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祝荣。”
武松握著银票,看着祝荣。
“祝兄弟,我武松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天色不早了。
武松站起来,拱了拱手。
“祝兄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武松大步流星地走出望月楼,头也没回。
祝荣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武松消失在街口。
才喃喃地说了一句。
“后会有期。希望不要太惨。”
赵德财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祝四少爷,这位武爷看来武功很高?”
“确实很高。”祝荣收回目光,“赵掌柜,今天的酒菜记我账上。”
“嘿嘿,记过了记过了。”
祝荣下了楼,走出望月楼。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该说的祝荣说了,不该说的他也说了一点。
至于武大郎能不能躲过那一劫。就看他的造化了,祝他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