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
章台宫。
“陛下,公子安排的运粮车队已经抵达咸阳,请问放置在哪里?”
黑七恭声问道。
嬴政手指在桌上敲打几下,稍作思考。
“暂时收与少府保管,通知他们,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动那批粮食。”
一般来说,从下面运送来的粮食都要收到‘太仓’保管。
这些是治粟内史的活,他完全不用操心。
只是现如今情况不同。
嬴政很清楚这批粮食的潜在价值,放在太仓万一出现问题,损失可就大了。
少府则不同。
专门向皇帝负责,防守严密,安全系数比较高!
黑七领命离开。
走后不就,一名内侍官匆匆跑进来。
“陛下,蒙将军密信。”
嬴政眼睛一亮。
将信拆开,神色有些古怪。
“这个臭小子,想得还挺周到,把赵家村村民搬来,真是一人得势,全村飞升。”
“不过这要求不过分,朕答应了!”
嬴政笑了笑,立刻让人把咸阳令曹山找来。
“下官曹山,拜见陛下!”
曹山低着头,心里有些发憷。
朝堂上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想不到先前探监的那位赵公子,真的跟陛下关系匪浅,竟然是一名皇子。
陛下近日找他过来,不会是为了收钱的事情,秋后算账吧?
嬴政当然不知道曹山心中所想。
“不用多礼,朕今日喊你过来,是有件事情吩咐。”
“你在咸阳城周边找一块适宜居住的地方,过几天会有一批百姓迁来。”
“下官明白,请陛下放心,此事我会尽快处理!”
曹山深深行了一礼。
陛下日理万机,一般来说肯定不会管理这种琐事。
如今这些事情能够上达天听,说明这些百姓背后有高人,他绝对是不能马虎。
嬴政点点头,便没了下文。
等了一会抬起头,发现曹山还没有离开。
“还有事?”
“陛下,臣这些年积攒一些家底,愿意拿出500金支持国家发展!”
曹山咬咬牙。
五百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但为了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也是拼了!
嬴政有些诧异,不过有官员主动捐钱,这是好事。
“行!朕准了。”
“多谢陛下,臣保证五日内必定将钱送到。”
走出宫门,曹山长舒口气,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卫氏。
“捐五百金,你是不是疯了?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齐啊!”
卫氏黑著脸。
“唉,我也没办法,秦律规定,官员受贿会受到严惩。”曹山苦笑道。
“你受贿了?收了谁的钱?”卫氏一愣。
曹山苦笑一声,想跟妻子解释,但想起陛下叮嘱他又不敢乱说。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卫氏似乎明白什么,转身回到屋内。
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有十几块金饼,一些铜钱。
想了想,又翻开一个装着衣服的木箱,从下面拿出一个布包。
小心打开,里面装着两块金饼。
卫氏板著脸,从里面取出部分铜钱当做日常费用,其余的全部推过去。
“喏,这箱子内是这些年攒的钱,包里面是我的嫁妆。”
“咱们家一共就这么多钱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曹山心中五味杂陈,拿起一块金饼,只感觉格外沉重。
这已经是他全部家底,然而连承诺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犹豫半天,咬咬牙。
“我有个侄子是在沛县做官,家里挺有钱,是当地豪吏。”
“我写封信,劳烦夫人您帮我送去,他人不错,应该愿意借钱给我。”
“有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赶快写信!”卫氏瞪了一眼。
曹山点点头,本来想用竹简,想了想又换成绢帛。
一封信写完,检查无误,这才转交给妻子。
卫氏没有多说什么,换了身干练的衣服,牵着马直接出门。
“天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再走。”曹山劝道。
“咸阳距离沛县可不近,五天来回都够呛,希望你这个侄子靠谱点,别让我白跑一趟!”
卫氏瞪了一眼,上马匆匆离开。
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曹山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予太清楚,自己这一时冲动是否正确。
数日后。
赵昱带着村民抵达咸阳,本以为还需要给村民暂时安排住处。
结果到地方一看,发现房子都盖好了。
忽然,他在村子内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咦,这位大人,你怎么在这?”
曹山正在巡视检查住屋,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赶忙跑过去。
“下官咸阳令曹山,见过公子!”
“你是咸阳令?!”
赵昱有些意外,随即恢复常态。
当初牢房的事情,多半是老爹联合对方演戏。
“正是下官,公子,这里是咸阳城周边最适宜居住的地方。”
“距离咸阳城很近,乘车只需要小半个时辰。”
“住屋是下官请工匠帮忙建造,保证安全。”
曹山一脸恭敬。
他能看得出陛下对这位公子十分看重,要是这位公子能帮自己美言几句,位置再升升也不是没希望。
“辛苦了。”
赵昱点点头,冲著身后拖家带口的村民们招招手。
“大家都过来吧,以后就住在这里。”
“这位是咸阳令曹大人,住屋和地址都是他帮忙挑选的。”
得知曹山身份,村民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弯下腰。
“多谢曹大人!”
“大家不必多礼,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随时到县衙找我。”
曹山和善的笑了笑。
见村民们有些拘束,赵昱挥手便让大家自行挑选住处。
他与曹山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几块金饼递去。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曹山一激灵,下意识后退两步。
五百金还没凑齐,要是再收这点钱,他官恐怕就做到头了!
“曹大人放心,这些不是给你的,是给工匠们的工钱。”
赵昱笑道。
曹山松口气,急忙解释。
“公子,实不相瞒这件事是陛下下令,全部都有官府负责。”
“工钱已经用粮食代付,公子不必破费。”
“原来如此,曹大人这么辛苦,这些钱就当辛苦费吧。”
听闻这话,曹山面色一变。
无论赵昱怎么劝说,死活都不肯收。
“唉,如今这天下像曹大人这种好官已经不多了。”
赵昱感慨道。
曹山老脸一红。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官,只是不想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