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咸阳城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十余名护卫保护下,缓缓进入城内。
“公子,咱们这次外出一无所获,是不是要提前跟陛下打声招呼?”
黑五小心问道。
“谁说咱们没有收获,不是在九江郡那边捣毁了好几个项氏商行的据点,已经对那些旧贵族们造成重创。”
“何况,我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日子久了,那些旧贵族们肯定会自动上钩!”
“届时,咱们就来一招釜底抽薪,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昱一脸平静。
他是说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可是又没承诺具体日期。
黑五嘴角不著痕迹抽搐几下。
整个秦国敢这样跟陛下说话的人,除了公子之外,恐怕真是找不到第二人!
章台宫中。
嬴政看着桌上的奏疏,面色极为难看。
这是从受灾地区传递回来的最新报告,受到这波寒潮侵蚀,多地都深受影响。
许多麦田中的麦苗被冻死,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有的虽然缓过来,不过生长十分缓慢,能不能按时收割都很难说。
至于产量,那就更不用提。
简直一塌糊涂。
他找来李斯和冯去疾问过,李斯提议适当减免受灾地区的赋税。
冯去疾则是提议,在减免赋税同时,让当地官府开仓对百姓实施一些援助。
相对而言,嬴政更倾向于李斯的条件。
不过,根据近期受灾地区传递回来的情况来看。
在赵昱建议之下,这次行动似乎让百姓对朝廷态度有不少改善。
这是个好消息!
“也不知道哪个臭小子现在再干什么,要是有他在这里就好了,肯定会帮朕想个办法。”
嬴政感慨道。
话正说著,一名护卫匆匆跑进殿内。
“启禀陛下,昱公子回来了,正在宫门外求见。”
“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嬴政大喜。
护卫不敢有半点耽搁,赶紧过去请人。
没过多久,风尘仆仆的赵昱从外面走进来。
看着坐在高座的嬴政,他暗暗松口气,自己还真不是做梦。
“爹,我回来了!”
“好好,坐下来说。”
嬴政笑了笑,吩咐内侍官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身边。
眼前这位虽然是千古一帝,不过在赵昱心中仍然是老爹,也没多大心理负担。
上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痛饮几口。
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让嬴政生气,脸上笑容反而越来越浓。
平日里那些儿子女儿见到他,都是规规矩矩,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守规矩是好事。
但过分遵从规矩,就等于是活在别人制定的框架内,这种人已经失去了自主性。
“说说吧,你这次外出收获如何?”嬴政问道。
他虽然已经从黑卫的报告中了解情况,不过还是想亲口听一听赵昱自己的见解。
“收获还是不错,这次前往九江郡,调查到有几家商行走私盐铁生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跟他们达成合作,只要深入合作,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赵昱淡淡一笑。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提起在砀郡发生的事情。
“爹,砀郡郡守这种行为实际上比那些贪官污吏更加可恶。”
“那些贪官污吏想要的无非是钱,他们做事皆露与表面,能看得清楚。”
“然而想砀郡郡守这种人不一样。”
“他们这种人总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喜欢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好官,实际上连那些贪官都不如。”
嬴政陷入沉默。
赵昱说的这种情况他心中清楚,就连如今朝堂之上,都有不少这样的人。
“娃儿,如何才能清除这种弊端?”
嬴政试着问道。
“没办法彻底清除,这是人的一种劣性,不过可以适当加以控制。”
“针对地方官员,朝廷可以将当地民生纳入官员升迁调动的考核当中。”
“如此一来,这些地方官员为了升迁调动,自然会搞好当地民生。”
“至于说国都的这些官员。”
“皇帝脚下,就算是这些人有此类心思,不过在皇帝眼皮子地下,有着黑冰台监视,他们不敢嚣张。”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个初步方略,想要实施,还需要多加精雕。”
赵昱淡淡一笑。
嬴政点点头,将这番话暗暗记下。
他明白秦国眼下要改变的现状不在这里。
“对了,黑卫的报告中说,你遇到了通缉犯张良,又把人给放了?”
“那个悬赏告示,你难道没看吗?”
嬴政甚是意外。
每次提起这件事,一如他当初看到报告的时候,十分困惑。
爵位连升三级,食邑百户,赏万金!
难道说这种奖励还不够丰厚吗?
“爹,悬赏告示我看了,奖励确实很诱人。”
“不过,我想,您下达通缉令只是一时气愤,如若真的想抓张良,早就把黑卫派出去。”
“就算是他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
赵昱微微一笑。
嬴政眼中略过一抹异色,带着些许诧异。
“不错,还真让你小子猜中七八。”
“说实话,前两次出巡让朕看到了很多在宫内看不到的事情。”
“朕消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结束这长达几百年的乱世,重塑华夏!”
“此等功绩,足以比肩三皇五帝,足以令天下人崇拜!”
“然而,朕这几次出巡,从那些百姓眼中,看到的只有畏惧。”
“朕一心一意全都是为了这天下,到头来天下的百姓们反倒畏惧朕!”
“这是何等的讽刺?!”
说到最后,嬴政自己都笑了。
声音显得有些落寞和悲凉。
他在北境修筑长城,劳民伤财是很可恨,可抵御了匈奴,抵挡了北方来的沙暴。
为百姓们争取到多少机会?
如若是没有长城,匈奴骑兵便可以南下长驱直入,肆意践踏,掠夺。
如若没有那面城墙,一年下来的沙暴,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嬴政想要做的只是个理解,然而到头来他却发现,这世上却无一人懂他。
到头来,率先站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