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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6章 我要分一杯羹!

    常老板语气虽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后的紧绷感。毕竟,那幅字他珍视了这么多年,那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念想。

    现在陈阳的态度模糊了,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块地基在松动,让他整个人都站不太稳。

    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常老板,看着那张疲惫而苍老的面孔上那双依然亮着的眼睛,心里有很多话在翻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慢了节奏,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整理思路的时间。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常老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从容,也有一种耐心。

    “常老板,”陈阳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您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当年说它是真迹,您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常老板想了想,一脸不明白的看着陈阳,“陈老板,我听说那幅字——纸老、墨老、款对、风格对。还说那幅字‘笔力老辣,有八十岁以后才有的那种苍茫感’。”

    陈阳点了点头:“对!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到现在依然成立。”

    “那幅字的纸确实老,墨确实对,款识和印章我看了之后也认为是真印。”

    “而且,它的笔法、境界——我到现在依然能看得出来,所以您问我的看法有没有变——”

    陈阳轻轻翘起了嘴角,轻松的摇摇头,“没有!那幅字,我依然认为它是刘禹锡的真迹。”

    常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浮起一丝困惑:“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一个肯定的结论?为什么要说‘无法下结论’?”

    陈阳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常老板,因为我当时跟您说的话,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当年,我们从一幅画中画中,将这幅字找了出来。”

    说着,陈阳轻轻耸了一下肩膀,“当时我可没坑你一分钱,我亲口告诉您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值多少钱,什么来历,这是我作为一个鉴定师该做的本分。”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幅画是您要送人的,送的对象,是沪上一位手里握着重要资源的领导。”

    说着,陈阳淡淡笑了一下,“您把画送给他,他想请人给它定性,拿这个‘定性’去办后面的事情。”

    “这时候,我作为一个鉴定师,就不能只看画本身了。我还要看人、看事、看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和关系。”

    常老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没有打断陈阳。

    陈阳继续说下去:“您让我师傅来做这幅字的鉴定,那我师父就等于用自己的信誉替这幅画背书了。”

    “可如果我师父签字盖章之后,这幅画被拿去做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说,用它来影响某个工程项目的审批,或者用它来打通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关节——那我师父这张证书,就成了那件事情的一个注脚。”

    “日后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说有人说这幅字是赝品,怎么办?”

    “你拿到了项目,省了钱;而我师傅却要冒风险,您觉得,谁会轻易给你下定论?”

    常老板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陈阳看着常老板的样子,声音放柔和了一些:“常老板,您要把那幅画送人,那是您自己的东西,您有权处置。”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当年给您鉴定的时候,是站在‘帮您看画’的角度上。现在我站在‘这幅画要被送出去做别的用途’的角度上,我得重新考虑我的立场。”

    常老板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已经有些变凉的茶上,像是一个人在水面上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浮木。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陈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苦笑了一下。

    “陈阳,”常老板的声音带着一种坦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有求于那位领导。”

    常老板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瞒你了——当年我是靠炒房子发家的。那几年赶上了好时候,什么地皮什么房子,只要敢买敢捂,转手就能翻倍。”

    “我那点家底,就是这么攒起来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涩味,但他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后来上面下来了政策,不让炒房了。”

    “那些年赚的钱,我花了几年也就花得差不多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大手大脚惯了,总以为好日子会一直好下去,没想着要存着点、留着点。”

    “等到政策变了,我想收手也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嘲:“这几年坐吃山空,我那点家底已经见底了,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这辈子就会做一件事——看地皮、看房子、看城市发展的方向。我知道哪块地会涨,哪个地区会火!”

    “这些本事,我练了一辈子!”

    说着,常老板看着陈阳,目光里有一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的恳切:“正好这两年沪上的城市建设势头这么好,我要是能搭上这班车,就能重新站起来。”

    “可我这些年的人脉都散了,唯一能帮我拿到工程的人就是那位领导——韩主任。可他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我送了好几次东西,他都不吐口。”

    “后来我打听到他喜欢古玩字画,这才想起来那幅《陋室铭》……”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用这幅画做敲门砖,换来一个重新入局的机会。

    陈阳听着常老板的讲述,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滋味。

    常老板骨子里依然是个商人——一个靠炒房起家、靠眼光吃饭的生意人。他喜欢古玩是真的,他珍视那幅《陋室铭》也是真的,但这些情感在他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都要让位于翻盘,这是更根本的欲望。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凉茶入喉带着一丝清冽的涩味。

    他放下杯子,看着常老板,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既然常老板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陈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在算账一样的从容,他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

    “当年我帮您找到那幅《陋室铭》,那时候您问我——‘小陈,我该怎么感谢你?’我说——‘常老板,不用,您留着就行,对吧?”

    常老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我记得这件事”的表情。

    陈阳继续说:“现在您要把那幅画送人了。当年您从我这儿的鉴定和服务,拿走了一份‘确认它是真品’的判断。”

    “这份判断,我当年没有收您一分钱——您还记得吧?您当时说要给鉴定费,我说不用,等以后再说。”

    常老板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里多了一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的警觉。

    陈阳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你别紧张”的放松感:“常老板,既然您要把那幅画送人,那当年那个‘以后再说’,我觉得是时候兑现了。”

    “我陈阳今天要敲您一笔竹杠!”

    常老板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紧紧地盯着陈阳,像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被人放了一份合同、正准备翻开来看条款的商人。

    他的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坦然:“陈阳,你说,多少钱?”

    “只要你开价,我常某人这些年虽然比不上从前了,但还是能拿出点钱来的。你当年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该还。”

    陈阳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常老板,我不要钱。”

    常老板愣住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陈阳会开一个高价的预期,毕竟那幅《陋室铭》如果真的上拍,保守估价也在几百万到上千万之间。

    陈阳要是拿这个说事,要个几十万、上百万的劳务费,他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做好了咬牙答应的打算,可陈阳现在说——我不要钱,什么意思?

    “不要钱?”常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想要什么?”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我知道您手里有一件《局势帖》,我要您手里那幅《局事帖》。”

    常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局事帖》——那是他手里另一件重要的藏品,在古玩圈子里名气不小。虽然他不知道陈阳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想到陈阳会点名要这件东西。

    “你要《局事帖》?”常老板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东西……虽然比不上《陋室铭》贵重,但也是我当年花了几十万收来的,你要它做什么?”

    陈阳笑了一下,“常老板,您别担心我不是要把您的宝贝卖出去换钱。我要它,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一直在找这件东西。”

    “他是研究宋代书法的,说这幅《局事帖》的笔法里有北宋士大夫那种特有的风骨,他想借去研究一段时间。”

    “当然——我会给您一个合理的价格,不会让您吃亏。”说着,陈阳抬头看了一眼常老板,“但这笔钱,我当是跟您做一个正式的、公平的买卖,不是白拿。”

    常老板的眉头依然皱着,但他没有立刻拒绝。他想了想,看着陈阳:“那第二呢?”

    陈阳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第二——我要在您的房地产买卖中,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