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贵族讲完所有城防利弊,退至一旁。

    整片校场瞬间陷入死寂。

    各族将佐围着沙盘静静立着,没人说话,没人接话。看着模型上层层叠叠的高墙、连环戍楼、活水壕沟,所有人心里都透亮——这兰市城,太难打了。

    连塞琉古举国重兵都啃不动两年,他们以骑兵为主,正面硬冲根本无从下手。

    众人纷纷缄默,目光全都落在赵括身上,全场静待他开口定策。

    赵括围着沙盘缓步走了一圈,低头细看城郭结构,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视线一转,落在还死死盯着沙盘、看得入神的左谷蠡王身上,开口唤了一声。

    左谷蠡王猛地一回神,连忙拱手:“可汗。”

    赵括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说道:

    “朕听说这兰市城里,财宝堆积得极多,富足得很。这般好差事,我让给你们匈奴部如何?你们想办法把这座城拿下来,破城之后,内里所有财货,任由你们先取。”

    这话一出,左谷蠡王当场一脸苦相,连连摆手,满脸哭笑不得。

    他语气急切又实在,带着满满的为难:

    “可汗!您可别拿我们开涮了!这是什么坚城啊,我们怎么打得下来?”

    “我们匈奴将士常年马背征战,只擅长旷野冲杀,压根不懂怎么攻坚城!这么高的墙,您让我们上,那不是去白白送死吗?这便宜,我们实在占不起!”

    周遭一众将佐看着他这副坦诚认怂的模样,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快,场内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

    赵括听得左谷蠡王一番诉苦,不由得放声大笑。笑罢转身,回到一旁临时设下的主位落坐。

    方才还带着戏谑的话音慢慢沉下来,他环视一圈沙盘边的各族将佐,缓缓开口:“这座城,别说你们拿不下来。就算换成汉军,攻坚器械一应俱全,想要硬闯,也未必能啃得动。论城防布局,它比中原不少雄城还要精巧完备。”

    这话落进众人耳里,场间刚刚散去笑意,又蒙上一层淡淡的沮丧,不少人低头沉默。

    可赵括话锋一转,立刻把调子定了下来:“所以此城,只可围困,不可强攻。指望仓促之间破城,本就不现实。探报传来消息,孔雀王朝的援军正日夜兼程朝兰市赶来。咱们不必急着扑在城下死磕,不妨调转目标,先在外围把这支援军解决掉。”

    他目光又投向左谷蠡王,再度开口,带着几分打趣:“你方才还说,麾下儿郎最擅长旷野野战。这一桩,总该轮到你们了吧?”

    左谷蠡王脸上刚松快几分,闻言又是一愁,皱起眉头拱手回话:“可汗,属下听闻孔雀军中备有象阵。那巨兽立在阵前,战马极易惊乱,只派我部单独迎击,恐怕同样棘手。”

    赵括微微挑眉,故作一丝愠色,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且说说,还有什么是你们敢接的?”

    左谷蠡王望见赵括面色带着几分沉意,当即一拱手,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可汗若是执意要我部前去,那我们便领命便是。”

    赵括没有接他这话,侧过身,朝身侧立着的汉军斥候长抬了抬下巴。

    斥候长跨步出列,拱手行礼:“陛下。”

    赵括问道:“孔雀那支援军现下到了何处?”

    “回陛下,据前方哨骑传回消息,孔雀军已经穿过梵衍那北侧谷口,进入揭职国地界。大军携战象、辎重缓行,距离兰市城尚有十余日脚程。”

    赵括闻言眉头微敛,目光扫过沙盘上兰市与揭职国之间的山地通路,语声郑重起来:

    “不能再等了。一旦孔雀援军抵达兰市城,与城内攸提腾所部互为犄角,那这座城,我们便再难图谋。我军骑兵机动远胜对方携象辎重队伍,当即刻整兵,迎上前去截击,绝不能放他们靠近兰市城。”

    赵括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语声缓缓铺开,场间喧闹尽数收束。

    “诸位都要有心理准备,此番前去截击,是实打实的苦战。”

    他坦言道出心中判断,没有半分刻意的轻敌:

    “朕听闻孔雀这支援军,是久经征伐的强军,并非乌合之众,再加上阵中有战象,绝非旷野上寻常兵马可比。”

    话音一顿,他抬眼环视帐前一众汉将与胡部首领,语气沉定:

    “此战干系重大,成败在此一举,朕将亲自领兵奔赴前线,所有人回去整肃部伍、备齐箭矢与阻敌器械,做好死战的打算。一旦放他们和兰市城内守军汇合,往后再想图谋此地,便再无机会。”

    军令既定,全军再无戏谑松弛之色。

    赵括当即下令,抽调一部兵马留守泰尔梅兹,镇守后路粮草要道、稳住后方营盘,防止敌军偏师迂回偷袭。

    其余十万汉胡主力大军尽数集结,甲胄齐备、战马衔枚、辎重简装。

    当日午后,赵括亲领全军拔营出发。

    大军不做拖沓休整,以急行军姿态朝着东南方向全速推进,直奔揭职国谷地。此时孔雀王朝援军刚穿出梵衍那山北盆地,行军迟缓,尚未站稳前沿阵地。

    漫天风尘扬起,十万铁骑急行卷过原野。

    此战目标唯一:

    赶在敌军靠近兰市之前,半路截杀,破掉这支援军,彻底孤立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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