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红羽起得晚了一些，今天不用去第一机械部，而是直接去轧钢厂报到，所以他并不用起那么早。
毕竟他是以第一机械部技术顾问的身份去轧钢厂挂职，指导.......按照现在的说法是代表部里下基层审查工作，顺带认识一下厂里的领导。
昨天那身沾满油污的衣服虽然洗了，但上面的油渍已经去不掉了，所以他换了一件自己上学时穿的衣服。
毕竟要去见轧钢厂的领导，自然要穿的干净利落一些。
洗漱完毕，吃了早饭.......林红羽把介绍信揣进口袋里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王翠霞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到了厂里，见了领导要客气些。”
“知道了妈。”林红羽点点头说：“你别出来了....在屋里休息吧。”
林红羽骑着自行车直奔轧钢厂，到达轧钢厂的时候，已经9点了。
轧钢厂的大门比石棉厂要气派得多，两扇大铁门敞开着，左右各立着一根水泥门柱，柱子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四九城红星轧钢厂”。
门卫室砌着小平房，在这里还有值班的警卫。
“同志，你找谁？”
一个穿着蓝布工装、腰里系着皮带的中年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打量着林红羽。
这人四十来岁，神情严肃，打量着林红羽。
神情警惕。
“你好，我是第一机械部派来的技术顾问，今天来厂里报到。”林红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介绍信，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信，打开看了看，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
“是部里来的领导！”他连忙站起来，把信还给林红羽，顺手打开了铁门，“林顾问，您请进！”
“厂长他们今天一早都去部里开会了，厂办那边应该有人等着您呢。”
“去开会了……杨副厂长也去了？”林红羽虽然已经知道了些内幕，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啊，一大早就走了。”守卫点头开口：“厂办在进大门往左拐的那个二层红砖楼，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林红羽笑了笑，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
红星轧钢厂不愧是万人大厂，光是从大门口望过去，就能看到好几座高大的厂房，灰扑扑的砖墙，高高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合着煤炭燃烧后的焦糊气。
甚至远远的就能听到一些车间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林红羽推着车，朝厂办走去。
厂办是一座二层红砖楼，外墙上爬着些枯黄的藤蔓。
林红羽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进了厂办处。
一楼走廊里铺着水泥地，墙上刷着绿漆，贴着几张红底黑字“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
“同志，您找谁？”
林红羽刚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列宁装、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同志看向林红羽这个陌生人，不由询问了句。
她的手中捧着一沓文件，似乎有些匆忙。
“我是第一机械部派来的技术顾问，林红羽.......今天来厂里报到。。”林红羽自我介绍道。
“林顾问！”女同志眼睛一亮，“今天上午部里的消息送过来了，不过厂长和杨副厂长都去部里开会了，后勤处的李主任在等您呢。”
她说着，把文件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引着林红羽走到走廊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
“李主任，林顾问到了。”
门里传来一阵椅子响动，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
脸上挂着笑容，眼角有些细纹，一看就是个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江湖。
这也是他常年积累的经验。
不过，
当他看到林红羽的时候，脸色一僵：“你，你是部里派下来的林红羽同志？”
他刚才接到部里的电话通知，说派下来一个技术顾问，九级工程师，研发科副科长.......在李怀德看来，能够做到这个位置应该是个四十来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可眼前的林红羽太年轻了，这分明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嘛！
看这年纪，有二十吗？
李怀德心里打了个突，但他能做后勤主任，靠的就是那张八面玲珑的嘴和见风使舵的本事。
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瞬，就又换上了更加热情的笑容：“林顾问，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亲热地伸出手，握着林红羽的手摇了摇：
“我在后勤处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年轻的技术顾问，而且还是部里的副科长.......不愧是部里看重的人才！”
这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刚才露出的诧异掩饰了过去，还顺带夸了林红羽几句。
“李主任过奖.......也只是领导们赏识！”林红羽也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我初来乍到，接下来还需要李主任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李怀德一边说，一边侧身把林红羽让进办公室：“不要在外面待着了，进我办公室聊！”
林红羽在李怀德的引领下，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李怀德的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一对笔筒，角上堆着几本账册和一沓报表。
墙上挂着一幅宣传画，画的是几个工人围着炼钢炉挥汗如雨的场景，下面写着“为完成全年钢铁生产任务而奋斗”。
不得不说，李怀德这种圆滑的性格，即便在办公室细节上也把控得很好。
难怪能够在未来的动乱中，还能够将杨厂长扳倒。
“林顾问.......部里突然下通知，给了你的任命.......厂长还有副厂长都去部里开会了.......只能我来接待你。”
李怀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边解释着为什么是他这个后勤主任接待林红羽，一边暗中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坐得笔直，目光沉稳，神情从容，没有一点刚参加工作的生涩感。
尤其是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李怀德都感觉自己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