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厂长看着钱瑶瑶,脸色变得很难看,甚至把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面:
“林红羽人家可是部里的人,身份比我还要高,你知不知道?”
“你还威胁他?”
他看着自己这位天真的女儿,下意识呵斥。
语气中还带着些愠怒。
就刚才这一下,吓得钱瑶瑶身体都缩了缩。
“老钱.......你这是做什么?”钱瑶瑶的母亲看到钱厂长竟然跟自己女儿这样说话,不由开口:“你有什么事好好跟女儿说......她还小!”
在钱瑶瑶母亲看来,这就是一次相亲.......即便不能成功又能怎么样?
钱瑶瑶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但仗着平时在家里受宠,母亲还帮自己说话,她梗着脖子嘟囔:“他不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嘛,爸您可是石棉厂的正科级厂长,他凭什么看不上我?您去跟部里的熟人打声招呼,把他调个冷板凳坐坐,看他还敢不敢……”
钱瑶瑶真的看上了林红羽,在这时候.......她还想要让自己父亲跟部里的人打招呼。
“闭嘴!”
钱厂长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女儿的鼻尖上,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林红羽是什么人?你爹我这个厂长,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钱厂长此时看着自己这娇生惯养的女儿,有些恨铁不成钢。
“爸,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不想要帮我.......故意说这话让我知难而退?”
“我跟你说,我可是相中他了。”
钱瑶瑶愣住,肥硕的脸上满是错愕:“我见他时就打听过,他自己说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在第一机械部上班的工人而已!”
“工人?”钱厂长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行,我就跟你说明白,让你知道你今天得罪了谁。”
他端起搪瓷缸子猛地灌了一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
“林红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水木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现任第一机械部研发科的副科长,行政十七级,九级工程师.......如果人家下放?职级比你爹还要高!”
“就这三样,哪一样拿出来不比你爹强?而且昨天在厂领导会议上,第一机械部的赵部长在会上亲自点名表扬林红羽,整个工业系统的厂长、副厂长,几百号人坐在下面听着赵部长夸奖他!”
钱厂长看着自己有些执迷不悟的女儿,把林红羽的身份说了出来。
钱瑶瑶张了张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副科长?他不是刚毕业吗?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钱厂长瞪了她一眼,在离开后,他还特意询问过部里的熟人,这才知道林红羽有多厉害,难怪赵部长能够为了林红羽训斥轧钢厂的杨卫民:
“人家大学还没毕业就改进了高炉设计,后来又研制出什么便携式发报机.......上次咱们厂那台苏联梳理机趴窝,苏联专家开口就要五千块维修费,人家林红羽带着工具来,半天功夫就给修好了,还查出来是老毛子在零件上做了手脚。”
他越说越气,嗓门又拔高了:“昨天部里开大会,红星轧钢厂的杨副厂长就是因为针对林红羽,被赵部长当众痛批,严重警告、全系统通报、降薪三级、留党察看三年!”
“那可是万人大厂的副厂长,就因为在信里说要把林红羽调到钳工车间当学徒,差点连官皮都被扒了.......你认为你爹能扛得住吗?”
钱瑶瑶的脸终于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钱母在一旁也听呆了,手里的菜都忘了择。
钱厂长指着女儿的鼻子,好像还没有说完,这才说道:
“轧钢厂的杨副厂长还有毕副部长保着,才勉强没被撤职.......你爹我算个什么?一个市属小厂的厂长,在部里连个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开大会只能坐在最后排靠墙根的位置!”
“你今天跑去威胁人家林红羽,说让他永远当个小职员.......你这不是把你爹往火坑里推吗?”
一口气说完这些,身体肥胖的钱厂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钱厂长坐在椅子上,认命般地端起茶缸又喝了几口水。
钱瑶瑶被自己父亲训斥了这么久,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我.......我哪知道林红羽这么厉害?”
“钱瑶瑶只是看上了他而已,所以说的话有些过分。”
说的时候,钱瑶瑶还擦了擦眼泪。
“现在新社会新景象.......我是厂长,不是你狂妄的资本。”钱厂长看着自己女儿哭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沉重:“林红羽应该不会跟你计较,他要真计较起来,回头在部里提一嘴,说你爹的女儿仗势欺人、威胁国家干部,你爹我明天就得去车间扛石棉袋!”
钱瑶瑶彻底慌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爸,那……那怎么办?我去跟他道歉……”
“道什么歉?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钱厂长疲惫地摆摆手:“这事到此为止.......你也别去招惹人家了,就当没这回事。”
他不想给自己女儿这么大压力,心中却想着要不要去林家跟林红羽道个歉。
自己女儿这一次的确做的有些过分。
钱瑶瑶点了点头,像个鹌鹑一样坐在了旁边。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还有,你这眼界也该放低些了.......天天挑这个嫌那个,仗着我们家里有点条件,就眼高于顶。”
“我跟你说,赶紧找个踏实的本分人嫁了,别再给你爹惹事了.......再这样执迷不悟,整天给我惹麻烦,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我,我知道了!”钱瑶瑶被钱厂长训斥,再也承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钱母赶紧上前搂住女儿,回头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
钱厂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没有继续说下去。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林红羽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刚把车停好,就看见母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张望,显然一直在等自己回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翠霞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儿子的表情,“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是没见着人,还是……不满意?”
林红羽上前搀着母亲进屋坐下,缓缓说道:“妈,我们不合适。”
“啊?怎么了?”王翠霞语气错愕,自己儿子就这样把人家相亲对象否了。
林红羽将自己相亲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在说到钱瑶瑶的体型时,王翠霞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尤其说到钱瑶瑶拿她父亲的厂长身份压人.......还要给她爹当上门女婿时,王翠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媒婆跟我说那姑娘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王翠霞气得直拍桌子:“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女大三抱金砖,什么厂长独生女,什么陪嫁三转一响,敢情就是个仗着家世欺负人的主儿!”
“我们家才不稀罕。”
林小颖从里屋探出头来,眨着眼睛问:“哥,那女的比二大爷还胖吗?”
这话把王翠霞和林红羽都逗笑了,气氛也松快了些。
林红羽点了点头:“嗯.......的确比你二大爷还要胖。”
王翠霞听到这就笑了,拉着自己儿子说道:“也怪妈,当初王媒婆来说的时候,妈就该多打听打听.......光听她说得好听,差点把我儿子推进火坑。”
“妈,这怎么能怪您。”林红羽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笑道:
“人家想瞒,咱们也打听不出来.......再说也就是见一面的事,不满意就算了,又不损失什么。”
王翠霞看着儿子坦然从容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我儿是真有出息了,要不是你已经是副科长,那个钱瑶瑶怕是真要仗着她爹的势来拿捏.......换成一个普通的小干部,说不定真就被她唬住了。”
林红羽笑着说:“还是老妈你培养的好!”
“去,少贫嘴。”王翠霞嗔了一句,脸上的阴云却散了大半。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午饭。
吃过午饭没多久,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刘海中正端着搪瓷缸在院里溜达消食,一抬头,眼睛顿时亮了——来人竟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杨为民!
杨为民今天没坐车,步行来的,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网兜,带着糕点和礼品。
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不像平时在厂里那般威严,甚至多了几分局促。
刘海中刚准备出去就碰到了杨厂长,连忙迎上去:“杨厂长!您怎么来了?是来看老太太的吧?我带您过去.......”
杨为民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我今天不找老太太,我来找林顾问……哦,就是林红羽同志.......他母亲因为轧钢厂的工作受伤了,我代表厂里来看看。”
找林红羽?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杨为民被部里痛批的事,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殷勤地引着杨为民往林家走:“林顾问就在前院.......就是这一家!”
刘海中说话间走到林家门前,敲了敲门:“林家嫂子,红羽,杨厂长来看您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王翠霞拄着拐杖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杨副厂长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常有的事。
杨为民赶紧上前两步,笑容满面地把手里的礼品放在桌上:
“王翠霞同志,我代表轧钢厂来看你了,你是厂里的老员工了,因工受伤,厂里一直记挂着。”
“这段时间厂里比较忙,没能早些来看望,是我的失职.......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厂里提!”
话说得漂亮,礼数也周全,但那双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刚刚从里屋走出来的林红羽身上瞧。
王翠霞笑着开口:“让厂长费心了。”
王翠霞在厂里干了多年,虽然嘴上客气,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位杨副厂长,是冲着自己儿子来的。
刘海中也不傻,把人领进门之后,看着杨为民这么殷勤的样子忙识趣地说道:“杨厂长您跟红羽说话,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出了林家,说完转身出了王家,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三个人。
杨为民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
他咳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了林红羽身上:
“林顾问……你也在家?”
“嗯,今天休息。”林红羽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既不热络,也不冷淡:“请坐!”
林红羽自然不想跟杨为民套近乎,毕竟杨为民做的事情,如果换做自己是个普通人,那么自己可能真的要惨。
杨为民坐下来,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林顾问,我今天来是看望王大姐的伤势,还有就是专程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封申请信的事,是我昏了头.......易中海带着我们院里的聋老太太来找我,说你要下基层锻炼,说你母亲也希望你回厂里来,我一时糊涂,没有调查清楚就写了那封信。”
“这是我的重大失职,是工作上的严重错误,我……我向林顾问诚恳地赔罪。”
杨为民见林红羽没接话,又赶紧补充道:“部里给我的处分,我完全接受,没有任何怨言。以后在工作中我一定认真改正,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林顾问……您看……”
“杨厂长,我如果是个普通人.......就因为你这个疏忽,可能就要被安排到钳工车间干一辈子了。”
林红羽不急不缓,语气显得有些沉闷。
“这.......”杨为民点头,连忙开口:“这是我的疏忽,所以我是想要补偿一下林顾问.......”
哦?
林红羽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而是看着杨为民。
“林顾问还没有分配房子吧?”杨为民看着林红羽,然后问道。
“没有!”林红羽摇头,心中有些意动。
他刚刚到第一机械部,部里的筒子楼早就都分配出去了.......新的筒子楼可能要等到过年,甚至到明年夏天才能建好。
即便建好,能不能分配到林红羽还两说.......毕竟现在筒子楼的资源太少了。
杨厂长听到这话,眼睛也是亮了,连忙开口:“林顾问也是我们轧钢厂的顾问,我们这边可以先分配一套房子.......”
杨厂长知道,这是跟林红羽套近乎的唯一机会。
“分配房子?”林红羽眉头挑了挑:“我要等着单位分配筒子楼,你们轧钢厂分配了我房子之后,单位可能就不分配我了!”
现在这个时代,筒子楼可比四合院值钱的多。
“放心.......轧钢厂有几块地契现在还可以转成私人的,正好可以安排!”杨厂长自然听出了林红羽的话,连忙说道。
林红羽再次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我也不想离我母亲太远。”
“我会挑近的地方.......这件事情我来安排。”杨为民连忙开口。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就麻烦杨厂长了!”
林红羽终于开口了,语调平和,不急不缓。
杨为民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然后继续说道:“不麻烦.......你现在是厂里的顾问,我们自然要保证你的住房。”
杨为民知道,林红羽终于松口了。
林红羽见杨为民这么识趣,也开口说道:“杨厂长还是正职的,易中海是易中海,你是你.......我分得清。”
林红羽说到这,然后又补了一句:“至于工作上的事,以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作为技术顾问,哪里需要我,我自然会竭尽全力。”
林红羽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杨为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事儿在我这可以翻篇,但前提是你以后别再掺和进来。
杨为民连忙点头:“林顾问深明大义,我杨为民记在心里.......以后厂里的技术工作,您尽管安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