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微微一愣，面露囧色，不过深吸一口气之后，一挥衣袖道：“宋廉你还是考虑一下，如何教导你那好女婿吧，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啊！以后若是让人知晓，我同僚的女婿是个发售风月话本的书商，我这老脸————”
宋廉的面色一下变得阴沉了许多。
就在这时，都给事中站了出来，冲着秦朗道：“秦明辉，你这么闲的话，就去送一份文书。”
秦朗应了一声，略带得意的看了宋廉一眼，取了文书径自离去。
打发走了秦朗，都给事中扫了一众人一眼道：“都给我好好做事。”
下值之后，厅中几名给事中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道：“诸位，听秦明辉那意思，今日清水坊那里有热闹可瞧，咱们不若去瞧一瞧！”
几人虽然说是背着宋廉以及杨成他们，但是声音虽压低了，却也被听了个清楚。
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去的宋廉手微微一滞，这会儿杨成扯了宋廉一把低声道：“叔俭，莫要生气，我相信子宁那孩子肯定不会那么糊涂的，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去看一看，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杨成话音刚落下，便见宋廉快步出了衙署，杨成见状连忙追赶了上去。
注意到宋廉、杨成离去，其馀的给事中一个个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走，咱们也去瞧一瞧，说不得今日就要上演一出岳父教训女婿的戏码了！”
陈氏书斋三日已过，经过几天时间的预热，《婴宁》发售的消息不敢说人尽皆知，至少也传遍了大半个京师。
不管是奔着那插画而来，还是为了赶过来凑个热闹，反正这一日陈氏书斋门前聚集了大批的人群。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怕是不下千馀人之多。
巡检司足足出动了数十人前来维持秩序。
这会儿赵同脸上满是为难之色的看着手中的银锭向着陈泰道：“陈老板，你也看到了，外面汇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稍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还有可能引发一场大麻烦，我————”
陈泰自然明白赵同的为难之处，莫说是赵同了，换做是其他官员前来，看到如此一幕，怕也会第一时间选择将人群驱散。
深吸一口气，陈泰向着赵同道：“一个时辰，至多一个时辰的时间，人群便会散去，还请赵巡检能够为我陈氏书斋争取一个时辰的时间。”
赵同闻言看了看手中的银锭，再看看站在不远处的承恩侯小侯爷李安等几名勋贵子弟，想了想冲着陈泰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让兄弟们仔细维持秩序，不过陈老板也莫要太让兄弟们难做。”
陈泰笑了笑道：“赵巡检放心便是。”
此时赵恒、王玄等人站在李安身旁，一脸惊讶的看着那汇聚而来的人群。
“真没想到一部话本而已，竟然吸引了如此之多的人前来！”
做为安庆伯之子的赵恒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边上的王玄目光扫过前方那醒目无比的盖着红布的高高的架子，眼中满是兴奋以及期待之色道：“大家可都是奔着看那巨幅风月插画来的，陈兄那风月插画堪称绝妙，就算是吸引来再多的人也不稀奇。”
一旁的李安闻言不禁露出几分神秘的笑意。
别人不清楚，他却是再清楚不过，《婴宁》真正精彩的却是故事本身，相信稍后《婴宁》一经发布，绝对会令无数人为之震惊。
不过李安心中同样也有些好奇，陈泰这次到底是为《婴宁》一书配上了何等的插画。
王玄冲着李安道：“幼平兄，我看大家都不看好《婴宁》一书的故事能够强的过《狐女》，这次陈兄怕是要失算了啊！”
赵恒同样也是点头不已。
四周的议论声他们可是听得清楚的。
《狐女》之名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其质量如何，大家心中自有公断。
如今陈氏书斋竟然想要在故事精彩程度上碰瓷《狐女》，自是让许多人生出了看陈氏书斋笑话的心思来。
就譬如这会几几名士子模样的人聚在一起，正冲着陈氏书斋指指点点。
一人手中折扇轻摇，也不管扇出来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带着几分讥讽道：“要我说的话，陈氏书斋这次是真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就当风月话本来卖又如何，偏偏非要在故事上碰瓷《狐女》。”
边上的同伴则是笑道：“万一呢，万一这《婴宁》真的就比《狐女》精彩呢。”
“不可能，反正我是不信《婴宁》能比《狐女》精彩的。”
人群外围，顾倾颜在两名侍女，几名小厮的簇拥下远远的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
跟在顾倾颜身边的还有一人，正是顾家书坊的掌柜。
掌柜身形有些佝偻，但是眼眸之中却是闪铄着精芒。
此刻看着陈氏书斋门前的人山人海忍不住道：“小姐，你早早的向陈氏书斋预定了一千册《婴宁》话本是不是太过草率了，对方的故事性绝对比不过《狐女》————”
顾倾颜淡淡道：“我那订单是奔着桃花庵主的插画下的，至于说《婴宁》自身的故事是否精彩，重要吗？”
很明显，顾倾颜内心之中其实也不信《婴宁》能够比得过《狐女》，程虎、刘奎几人聚在一起，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人群。
只听得刘奎低声道：“哼，这次定要让他们陈家坐实了风月书商的名头，让他们陈家所谓的书香门第自此不存，多年经营的人脉一朝丧尽。”
程虎捋着胡须轻笑道：“剑走偏锋不是不可以，但是子宁贤侄到底是年轻了些，性子太过张扬了，就算是想要发售风月话本赚钱，那也该低调的去做才对。”
几名老学究则是皱着眉头远远的看着。
尤其是看着聚集的人群只为了那风月插画而来，几人便是面色难看无比。
“哼，世风日下，伤风败俗，老夫今日定要手书一封送往府衙，搅了他这生意不可。”
同行之人捋着花白胡须道：“哼，等会儿一旦那风月插画亮相，我等便上前将之焚毁，同时一起上书府衙，定要给陈氏书斋一个教训。”
陈氏书斋大门前，陈德看了看时间，目光落在陈泰身上。
陈泰冲着陈德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行至那盖着红布的支架前。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尽皆汇聚到了陈泰身上。
准确的说大家都盯着那盖着红布的支架，恨不得陈泰立刻将红布扯下。
而这会儿陈泰站在支架前，目光扫过一众人，将众人眼中的期冀看在眼中，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泛起一丝笑意。
“承蒙诸位前来捧场，现在我宣布，《婴宁》售价二两银子一册，正式发售！”
说话之间，陈泰一只手扯着红布一角，随即猛地一扯，顿时红布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显现在他们面前的巨幅插画之上。
“伤风败俗————”
“真是道德沦丧啊————”
几名老学究亦或者是收了程虎、刘奎钱的人瞬间叫嚷起来。
然而这些人的叫嚷声却是在他们看到那巨幅插画的具体内容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巨幅插画之上所描绘的赫然是一名绝代佳人于一片桃花林之间拈花一笑的场景。
那璨烂、纯真的笑容瞬间扑面而来，看着那画中女子拈花一笑的模样，众人仿佛听到了女子清脆悦耳的笑声一般。
可以说几乎所有人事先都认为陈氏书斋所挂出的插画定然是风月插画。
不得不说这转折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以至于这些人真正看到婴宁拈花一笑的巨幅插画的时候，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一方面是出乎意料的不是风月插画，另外一方面也是被插画之中的婴宁的笑容所打动。
四下里一片寂静，如此异常的反应，直接使得外围没有看清楚插画内容的人越发的好奇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里面的人全都没了动静啊！”
“不会是那风月插画太过暴露了吧！”
“快说说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咋就没动静了呢！”
外围的顾倾颜、程虎、刘奎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人群中心的异常反应，顿时他们的目光齐齐投向中心方向。
“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虎皱眉道。
刘奎想了想道：“程兄放心吧，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当中，这次保管让他们陈家声名扫地————”
忽的一声惊叹响起。
“妙，真是妙啊，此画精妙绝伦，如此女子，当真是只应天上有啊！”
“天啊，快看那插画之中的配诗。”
众人尽皆看到，在插画之上有一行小诗。
有人忍不住朗声颂念：“由来一笑随心出，不教世人解风情。”
“哈哈哈，好一个由来一笑随心出，不教世人解风情，真是妙啊！”
“这莫不就是《婴宁》一书的女主吗，桃花庵主真是好画功，就凭这一副婴宁拈花一笑的插画，我也要买上一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