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前往玉柱界。
“世界与世界之间时间流速不一致,还真是不舒服。”
五元玄通界的三个月,玉柱界竟直接过去了三年。
赶来时,只见五光十色的命运彩辉笼罩此界,金色长河自世界起始浩浩荡荡向未来涌去,并将世界九曲盘缠,尤如屏障一般。
时间长河,自时隙荒原流淌而出的“时间”,亦是此界时间概念之体现。眼下,在诸司命的操作下,时间长河已化作真正的命运长河,运转这一界众生的生死福祸。日后,此界众生修行便可多出一门“挣脱命运法”,只要观想命运长河,挣脱命运长河,便可迈入真仙之流。
迈入长河,嗖的一声出现在玉柱界未来三百年后。
看到此界修真文明已然大兴,他眉头微皱,天地玄黄玲胧塔自动悬浮头顶,将自身维系在时间之上。
“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么远?时间长河的流速这么快吗?难道,会场在这里?”
叮——
很快,一道金圈破空而来,将套住。
孙长庚急忙忙赶来:“抱歉抱歉,不是这个时间,我们往前走。”
手一指,玄黄金圈化作虹桥,直接跨向世界起始之刻。
错愕道:“你们竟把‘悼念会’安排在创世之初?”
那些尚未离去,在玉柱界羽化疗伤的司命书仙,多有逆行时光长河之大能。可在想来,不就是一场悼念会吗?找个时间,选择地点,聚集起来哀思一会儿即可。
没成想,这些司命同伴似乎闹得很大?
直接把场地定义在时间之初?
孙长庚挠头道:“原本打算在我们逃出禁书库那一刻举办,大家逆行时光,回到那一刻悼念大司命。但经过商讨,外加邀请函送出去许多——思来想去,还是去‘时间起点’最好。大司命……终归要有一些排面。”
二人缓步沿着长河逆行。
虽然有过逆行寰宇时光的经验,但这次逆行时间长河,仍让他倍感新奇。
观景旅游似的,沿着河道观览历史,看着这个世界曾经发生的人文故事。
“我们到了!”
两人来到时间尽头。
世界尚未萌芽,一切归于鸿蒙。唯有一座金灿灿的旋涡在鸿蒙气潮中旋转。
一座有数十个公园大的会场伫立在旋涡高处。玄明子、红韵等司命已站在那里,静望会场中央高耸的石碑。
“那是墓碑?”
“对,是沧珑司命帮忙立的。”
“沧珑司命……”摇头,“她那心思,你们就这么同意的?”
“那你为何没有阻拦呢?毕竟玉柱界在名义上,是你救赎的。”
摇头不语。
对沧珑司命或者说黄天大司命的理念道路,他说不上对错,只是隐约觉得,这条路不适合自己。
会有让他赞赏的地方,但也有让他讨厌的地方。
想来……他们看自己未来的“那个可能性”,无限循环的命运轮回,应该也是如此吧。
无限循环是不好的吗?从世界内侧的众生来看,凡人尺度根本无法接触无限循环。真正遭罪,不断被循环操纵的,是那些大神通者。可如果以宏观尺度,从世界之外来看。无限循环和玄牝神王的“洞穴庇护所”相类,都是一种以“放弃进步”为代价,让众生得以保全,从鸿蒙三灾逃脱的手段。
但前路断绝,是这一理念无法避免的缺陷。
目前,已看到这一缺陷。所以,他不理解未来的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让“云枫的悲剧”,不断在寰宇上演呢?
要知道,正因为对云枫有感情,真正把对方视作“儿子”,才无法继续去写那本小说。
“别多想啦!”孙长庚重重拍肩,“关于你的未来,纵然有诸多不好——但对我而言,有一点很好。没有你的那个未来,也就没有如今的我了。”
孙长庚看着手腕上的金圈,很是感慨。
之所以能在禁书库活下来,玄黄金圈功不可没。
无限循环的命运,在大神通者的角度,那是绝对的悲剧。但对他这个境界的人而言,未来锚定过去,也意味着他们能有一个较好的结局。
??——??——
哀钟在会场回响,二人走入会场时,看到这方空间堆满各色花圈。
“这里的花圈,是诸世界送来的……那些被大司命拯救的世界……虽然时间过去许久,但依旧有人念着那一位。”
走到一只花圈前。
“玉术大世界向黄天大司命致谢。”
目光望去,在花圈周围的黄色花朵中,看到那个世界曾经的历史。
和荣成世界群相类,但却更加悲惨。
那是一个众生水深火热,战火频发的世界。每天苟活在废墟中,或者抱着自己亲人的尸体啃食,勉强果腹都属常态。直到那一位降临,凡人才真正知道,原来世界上可以存在一个没有战火,太平安乐的国度啊。
致太平。
这个理念得到整个世界的推崇,所有存活下来,享受过“太平生活”的凡人,决心追随大司命的步伐,为整个寰宇带来“太平”。
玉术大世界在大司命疯癫后,也是最先被污染的大世界之一。奈何这个世界对黄天大司命的信仰过于虔诚。即便是诸天魔主合力打造的魔书,也未能让这个世界彻底魔化。反而在那份对太平盛世的虔诚信奉、向往之下,挣脱怪诡魔灾的侵蚀,继续奔走在太平道路上。不过岁月悠悠,在历经诸大司命轮转后,那个世界已经走出黄天大司命的光辉,走上独属于他们的太平之路。
可即便如此,玉术大世界仍记着黄天大司命的历史。在沧珑司命送去邀请函后,他们不仅奉上花圈,还有专人使者前来悼念。
目光往左瞥去,又看到另一个大世界留下的花圈。和玉术大世界相类,那是一个被天魔王选定,即将化作魔国的世界。
在观看花圈时,他看到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一幕。
道人端坐玉台之上,与遮天盖日的黑雾对峙。
黑雾中响彻雷声,发出怒吼:“黄天——你未免太霸道了!你真以为,你那一套就比我们高贵吗?”
“至少,我的太平秩序比你的众生皆为魔奴,更讨喜欢。”道人含笑道,“诚然,在本质上,我们每一位大神通者度化世界,救赎世界,魔化世界,都是在以我们自身的意志,以我们自身的大道来衡量、影响世界命运。用我们的神通裁剪可能性,只留下最契合我们的。佛门只留下众生信佛、成佛的可能。天魔只留下众生被欲望侵扰,尽为魔徒的可能。仙道只留下一个个修真文明诞生,道统大兴的未来……谁又比谁高贵呢?但现在——我自问比你更受欢迎——所以,滚吧!”
拂尘扫动,黑雾被逐出这方世界。
而之后……
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位不甘失败的天魔主跑去串联其他天魔主,合力打造了一本书,将黄天大司命的道彻底破坏……
“,你看——快看那位——”
耳畔传来孙长庚的惊呼,扭头望去。
一位娉亭美人乘青莲而至。她奉上花圈后,和玄明子低声交流几句,然后便在会场角落寻了一个地界,默默打坐冥想。
“她是……”
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眼瞎了。
好红啊!
她头顶缠绕的红线乱如繁网,根本看不清!
男男女女,兽兽人人。
这似乎是一尊以姻缘为司命之道的书仙?
孙长庚低声跟讲道。
“她是缃云大司命的传人。是一位愿法系出身的书仙,后来转入司命一脉。嗯……她喜欢写小说,也喜欢自我代入,选择第一人称写文。嗯……所以,当她书中的男主角一个个化形书灵……”
好一个逆后宫啊!
暗暗感慨。难怪头上姻缘那么多——再更进一步,怕不是能效仿缃云大司命,着手尝试制造那个名叫红绣球的姻缘至宝了。
孙长庚想了想,悄声低语八卦道:“有传闻,她的九代祖是缃云大司命二十四万私生女之一。”
“多少?”
怔住了。
“只可能更多……这些只是明面上查出来的。暗里嘛……天知道那位玩的有多花。毕竟,缃云大司命和青穹大司命并列‘最有花样的风流大司命’。啊——你看那个头戴金冠,手持权杖的雷神。他是青穹大司命的儿子——不是生下来的。而是他成神时,吃过青穹大司命的一块血肉,蜕为先天青天圣体。嗯……青穹大司命和黄天大司命向来不睦。想不到,他竟然会来。”
黄天大司命和青穹大司命的年代距离很近。甚至在幽空大司命时期,尚未成道的黄天大司命就曾经公然宣称“青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气得同样未成道的青穹大司命与他大打出手,两人角力争斗了不知多少世界群。
孙长庚不愧是司命书仙的前辈,如数家珍似的,为讲解各路来访的书仙以及各大世界使者的来历。
算上玄明子这位紫霄大司命的传承人,在会场上找到十多位大司命的传承者。
大司命们的确死了,其势力馀孽被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打压。可即便如此,他们仍能有传承、传人顽强活下来。
当然,在眼中:这些所谓的传人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容器”罢了。
继承那些大司命的道统、因果,终有一日会作为他们归来的道标乃至躯壳。
诸天各大神通者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们虽然会打压这些传承者的成长,但却不会象对玄明子、这般惊惧、慎重。
后者,是真正有可能蜕变为新的大司命。而前者,仅仅是一群大司命借助传人,争夺唯一一个“复活机会”。
这不,黄天大司命可能复活的机会,就这么被众生掐死了。
一个注定失败的命运道路,连书仙庭都不会认可啊。
“那小子便是太极所说的吧。”
“恩,一个他,一个玄明子,我们今天要好好审视。”
两位仙王站在高处,婉拒三师居士陪同的邀请,正低声交流着。
禁书库事件在明面上告一段落。
书仙庭出手封锁情报,除当日亲身经历的大神通者以及当事人的书仙们,其馀生灵都无法回忆起两位未来大司命降临的情报。只要回想,就会被强制封印记忆。
这样做,极大程度上保护玄明子和的未来不受干涉。
可至于其他大势力的想法,书仙庭也无可奈何。
而在众势力中,天宫是最先行动的。不仅为了两位大司命的可能性,更为了一位大天尊的诞生!
大天尊!
在天宫各派势力交锋中,至今没有一个确定的得主。
可眼下,居然有一个大天尊的未来?
他未来到底属于天宫哪一派势力?
总要先让大家有个谱。
这次来,就是先来探一探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