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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扫黄,抱头,蹲下!

    长街寂寂,夜色如墨。

    凤鸣楼灯火通明,朱门绣户间,透出融融暖意。楼内丝竹盈耳,暖香暗浮,雕梁映红烛光,锦缎衣袍掠过高堂画槛,一派醉生梦死之象。

    楼外,曹子羡与林知盈并肩立于檐影之下。

    二人一身玄色劲装,气息内敛,身后三列人影肃立,负剑悬刀,目若虎狼。

    这些人多是从异地抽调而来,以协同降妖为名,在城外训练,直至今夜,秘调入京,临时告知他们真正任务——扫荡京城的几座销金窟。

    “呦,凯哥,你居然是队长,什么时候升佥事了?”曹子羡面露讶色,望着其中一名小队长。

    “非也,佥事大人赏识我的才能,破例让我担任此次行动的队长。”梁凯咧嘴一笑。

    曹子羡由衷点头,说:“也对,术业有专攻。这方面,你是权威。”

    这时,一位佥事走了过来,神情凝重,问:“林佥事,子羡,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知盈并未答话,将目光投向曹子羡。

    她很清楚,赵太丘派她前来,一为压阵,充当打手,二为看住曹子羡,防止他“监守自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赵天枢有说什么吗?”

    “天枢大人说了,具体事宜,由你安排。”佥事回答。

    “查封的理由准备好了吗?”

    “来的路上我想过了,逼良为娼,官员狎妓,淫奔巫娼。”

    曹子羡听罢,摇了摇头,说:“不行,还得再加几条罪名。”

    “什么?”

    “勾结魔教,窝藏妖怪,私藏甲胄。”曹子羡语气坚定。

    “这……”佥事眉头皱起,说:“可他们并未如此啊。”

    曹子羡满含深意地说:“我们搜一搜,肯定能找到。”

    “能吗?”佥事眼中满是疑惑。

    曹子羡不言,只是一味看着他。

    “能吧。”

    曹子羡望着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能!”

    林知盈问:“我们现在就杀进去?”

    “不可,这种地方,往往会有各种密道,打草惊蛇,怕是会惊动他们。”

    “此次行动,不是以打掉凤鸣楼为主吗?还要对那些权贵下手?”

    “顺手的事,抓一些把柄最好,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收获。”曹子羡回答。

    曹子羡思忖片刻,开始布置战术:“三支小队。一队随我和林师姐冲进去。一队兵分两路,一般跟我们进去,另外一般在外面墙根下守着。最后一队去密道尽头守株待兔。”

    “这是为何?”佥事不解。

    曹子羡解释:“我们进去之后,场面一乱,肯定会有不少人狗急跳墙,选择跳窗或是用轻功脱身,我们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佥事听完,若有所思,说:“有道理啊,子羡,你去青楼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跳窗逃跑?”

    曹子羡:......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密道。”曹子羡转移话题,望向梁凯。

    梁凯连忙摆手,说:“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密道会通向哪里。”

    曹子羡有些意外,说:“凯哥,京城还有你没去过的青楼?”

    “当然,我总不能一直去吧。”梁凯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说:“这儿太贵了,上次来,钱不够,直接被赶出来了”

    几人皱眉苦思,忽的,一人站了出来,开口:“大人,我可以!”

    曹子羡转目望去,一位男子越众而出,约莫三十出头,眉宇间有几分衰气。

    梁凯介绍:“子羡,他叫陈卓,我兄弟,也是麒麟堂的,擅长寻踪辨隙,机关暗道之术。”

    曹子羡看向陈卓,问道:“有把握吗?”

    “大人放心,当年我和老师在江南,连摸十三暗门,如今找个青楼的密道而已,不在话下。”陈卓拱手行礼。

    曹子羡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凯哥,陈卓,我们三人先进去探探这凤鸣楼的深浅,摸清情况再回来。”

    “不行,他们两个去就行了。”林知盈出声反对。

    佥事也道:“对啊,子羡,你如今在京城名气不低,认识你的人怕是不在少数,若是让宵小认出,恐打草惊蛇。”

    曹子羡环视众人,长叹一声,遗撼道:“也罢,那我就坐镇后方,凯哥,陈卓,一切小心。”

    几人人凑了凑钱,交在梁凯手中。

    梁凯陈卓换了一套寻常衣服,勾肩搭背,摇摇晃晃,朝凤鸣楼的灯火中走去。

    曹子羡望着他们的背影,不免感慨,说:“若是叶师兄也在此地就好了,他肯定来过这里。”

    不多时,梁凯和陈卓二人就从门里退了出来,身影在灯下显得有些仓促。

    “这么快?”曹子羡很是惊讶。

    梁凯摊了摊手,说:“钱不够,被赶出来了。”

    曹子羡:......

    “上次我来的时候,才十五两银子,这次都涨到二十五两了。”梁凯愤愤不平。

    “这么高的门坎费?”曹子羡惊讶,怒气涌上心头,说:“一个青楼,居然只服务权贵,忽视民众的须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对啊!”梁凯附和。

    陈卓突然开口:“不过,这密道的关窍,我大概弄明白了。”

    “你不就进去看了一眼吗?”梁凯瞠目结舌。

    陈卓微微一笑,说:“天下密道机关之术,纵有千变万化,终究脱不出那几路根本的范式。何况这凤鸣楼地势有限,楼基格局又摆在那里,方才那一瞥内部架构,便已瞧出了八九分。”

    佥事闻言,从自怀中取出一卷牛皮舆图,就膝展于地上,图上墨线勾连,正是京城街巷阡陌。

    陈卓俯身,食指点向图中东北角一处,道:“就是这里!”

    “确定?”

    佥事不敢确信,只一眼之观,就能猜出密道的情况。

    这人才,只是一个普通的降妖力士?

    陈卓目光如炬,斩钉截铁道:“断不会错。”

    梁凯在旁接口:“佥事大人,既然陈卓这么说,肯定错不了,您就相信他吧。”

    佥事抬眼细观,心中暗诧,梁凯为何能如此相信陈卓的判断。

    “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扫黄行动,现在开始!”曹子羡拍板。

    一声令下,降妖力士开始行动。

    曹子羡与林知盈,领着十馀名降妖力士,悄无声息,围住正门。

    曹子羡青衫一振,右脚踢出,“砰”的一声巨响,两扇朱漆大门应声迸裂,木屑如雨纷飞。

    “扫黄!”

    “所有人,抱头!蹲下!”

    曹子羡手握长剑,立于门首,声若寒泉泻玉,穿堂贯栋。

    降妖力士如潮水般涌了近来,刀剑出鞘,寒光汇聚,尤如银河,映满厅堂。

    丝竹笙歌,戛然而止,惊呼四起,杯盘坠地。

    场间宾客,非富即贵,不少人仗着身份,高声呵斥。

    “放肆”

    “何方狂徒,在此造次?”

    “还想不想混了,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贬去守水坝?”

    这时,一道乌光掠过,“笃”的一声,钉入描金柱中,众人定睛看去,赫然是镇妖司的令牌。

    “镇妖司办案,凤鸣楼窝藏魔教馀孽,胆敢阻拦者,杀!”佥事声若洪钟,眸光扫过满堂的惶然面孔。

    降妖力士如虎驱羊,将宾客倌人尽数驱至一楼大堂,勒令他们抱头蹲下,胭脂混着酒气蒸腾而起。

    蓦地,三道灰影从天而降,于二楼栏杆站定。

    六人分踞左右梁柱,衣袂猎猎鼓风。

    九道气息交织成网,压得堂中气息一沉。

    老鸨见状,眼底精光一闪,自语:“怪不得几位大人最近常住楼内,原来是有野狗要扑门,哼。”

    “三个一流境界,六个二流境界。从站位来看,左三右二,两仪四象位,馀者锁死干兑二门。”林知盈对曹子羡说道。

    曹子羡会意,说:“师姐,我可以。”

    “不,我的意思是,你顾好局面,他们交给我!”

    楼上九人衣袍尽鼓。

    林知盈白衫如雪,神剑出鞘,纤指拂过剑锋,低声吟诵:“万壑听松,凝翠为锋。千刃悬天,一隙破穹。”

    话音一落,天地骤易。

    楼阁梁柱,画栋雕窗,竟如墨渍入水,澹荡消散,化作万顷竹海。

    修竹根根,破地穿霄,翠叶飒飒,隐泛寒光,一竹一剑,转瞬之间,碧森剑罡,漫卷如潮,吞天噬地。

    竹梢之上,林知盈凌风而立,恍若谪仙涉尘,垂目俯瞰九道身影,目光沉静,手中长剑抬高一寸。

    蓦地,竹海随之长吟。

    万千竹枝齐颤,碧虹漫天,宛若银河倒泻,骤雨倾盆,朝九人立身之处,席卷而下。

    当先一位虬髯客,挥刀格挡,刀锋触竹,铿然迸火,震得他连退三步;左侧道士拂尘急卷,银丝却被竹叶剑气削断;后方使判官笔的老者笔锋疾点,竹枝一摆,便荡开笔锋。

    竹影纷乱,剑啸如龙。

    不过片刻工夫,九人兵刃上皆覆霜痕。

    林知盈依然立在那根翠竹梢头,神剑虚引,整座竹海便随她心意,吞吐锋芒。

    九人顿时困守一隅,如婴临渊。

    “这是...剑域?只有宗师境界方能施展手段啊。不愧是能在一流境界,筑就仙基的天骄。”佥事目睹这一幕,不由感慨。

    “太夸张了吧。”曹子羡愕然。

    他知道林知盈很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陛下御极以来,妖族与大夏之间再无大型战事,加之灵药培植技术精进,江湖上的武道高手,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

    佥事顿了顿,继续说:“只不过,这些靠药力催生的修为,与道门培养的真传弟子相较,终究是云泥之别。”

    就在这时,顶层阁楼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喝。

    一位降妖力士倒飞,撞在栏杆上。

    曹子羡见状,脚下一点,身如白鹤,冲天而起,袖袍一展,稳住那名力士的身形。

    力士惊魂未定,喊道:“大人,这里面有使剑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