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咦”了一声,象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从山魈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地落在雪地上。
她走到谷云申面前,蹲下身,伸出一根白淅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
“你是?”女子歪着头,打量着他,声音象山泉滴落青石。
“在下,谷云申。”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戒备。
女子闻言,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半晌想不起来,片刻后,眉头舒展开来。
罢了,不想了。
谷云申趁此间隙,默运本门玄功,抱元守一,导引归虚。
丹田中,一缕温热缓缓升起,欲将四处窜走的寒毒煞气,收束归一。
奈何寒气如针,气机似马,两相冲撞之下,奇经八脉尤如刀刮剑刺,痛彻骨髓。
霎时间,谷云申额间冷汗涔涔。
先前那场雪崩,直如天倾地裂,非是凡人血肉所能相抗。更兼与魔道高手连番恶斗,内息已损了七八成。若非下山前师尊赐下这件“九阳云纹”护住心脉要害,只怕此刻早已埋骨冰崖,魂断雪海。饶是这般,谷云申亦觉五脏似被移了方位,周身百骸经脉损裂多处,真气难续—一分明已是半废之身了。
雪崩之威,非人力能抗,外加战斗之创伤,气机损耗了七八成,若非师门赐下法衣,护住心脉要害,只怕此刻早已埋骨冰崖,魂断雪海。
饶是如此,谷云申亦觉脏腑移位,百骸皆伤,已是半个废人。
女子看他样子,开口说:“我叫赵轻眉。雪崩才刚过去,你就......哦,我懂了,你是在借雪崩修炼。”
谷云申闻听此言,气机一滞,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姑娘误会了,我是被雪崩所伤,经脉尽毁。”
“哇,那你现在还活着,真厉害。”赵轻眉恍然,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原来是正道弟子,看着倒象那么回事。”
“看姑娘打扮,可是哪家御兽仙门的弟子?”谷云申强撑着客套。
“差不多吧。”赵轻眉随口应付一句,打量他,说:“你这样自己恢复,得到猴年马月去?”
说着,少女自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碧莹,丹气呈暗之色,氤氲流转,凝成雾霭。
赵轻眉自山魈背脊一跃而下,不由分说,左手疾探,捏开谷云申下颌,右手丹丸已送入他喉中。
谷云申未及开口,只觉丹药入喉即化,一股霸道暖流轰然炸开,如惊涛般,涌向四肢百骸。
热流所过之处,似有千百只温软手掌,将重创的经脉一一接续抚平。
原本滞涩的气机,似春冰融雪,重新在奇经八脉中,汩汩流动。
不过片刻功夫,谷云申苍白的脸上已现出血色,站起身来。
这时他才看清眼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面如梨花,唇点丹霞,腕间一串朱红璎珞,最奇是那双眸子,眼尾微扬,瞳中清光流转,顾盼之间,盈盈笑意漫开,驱散了几分寒气。
“好厉害的灵药!”谷云申拱手行礼,道:“姑娘再造之恩,在下铭感五内。他日若需相助,可至京中,亦或者道门寻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轻眉浑不在意,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段红绳,挨着那白毛山魈坐下,梳理它背上银缎似的长毛。
山魈龇着森森白牙,喉间发出呜咽之声,却不敢动弹,任由少女将它头顶长毛,扎成个歪斜的辫子。
红绳在银白毛发间飘摇,煞是可笑“姑娘孤身一人来这雪山,可是为了执行任务?”谷云申见试问。
“任务,什么任务?”赵轻眉头也不抬,自顾自地跟山魈较劲,说:“我就是偷跑出来看雪的,我爹整日唠叼,烦都烦死了。还是这里清静。”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山魈的毛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冲天揪,自己看着都乐了。
谷云申闻言,轻叹一口气,还以为是他们的支持到了。
“你呢,正道弟子,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什么?”赵轻眉终于扎好了辫子,满意地拍了拍山魈的头,转头问他。
“执行任务。”
“任务?是不是要打天尸道?”
谷云申神色一凝:“姑娘也知道天尸道?”
“当然知道。”
谷云申听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中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
“天尸道行事诡秘,姑娘若遇上,还需小心。”谷云申出言提醒。
“小心什么,他们那些僵尸又臭又硬,还没我的大白好玩。”
赵轻眉从山魈的手上拿起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她捏起一块,递给山魈,又捏起一块,自己小口吃起来。
“你要不要吃点?”她含糊不清地问谷云申。
谷云申摇了摇头。
赵轻眉手腕轻舒,不经意侧身,去取食盒中另一枚糕点。
这一转身,腰间系着的绛色丝绦,轻轻荡开,露出一枚令牌。
令牌三寸见方,通体莹白,非金非玉,隐隐透出光泽,细看竟是以兽骨雕成。
骨面以朱砂浸染出三个篆字,殷红如血,古拙苍劲。
“天尸道”。朱纹在日影下流转,竟似活物般微微搏动。
谷云申见状,顿时如遭雷击,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瞧见那八臂山魈,先入为主,只当她是哪个御兽门派的女弟子,下山游历。
不曾想,她竟是魔教中人。
这么说,面前威风凛凛的兽物,不是活物,而是一具行尸。
谷云申心头暗惊,八臂山魈乃上古异种,凶悍绝伦,门中古籍对此它只有文本记载,寥寥数语,连一张图画也无。
今日得见,竟是以这般诡异的方式。
谷云申吐出一口浊气,手腕一翻,一柄雪白拂尘,已然在手,三千银丝无风自动,散发着淡淡的清光,护在身前。
这时,一阵尖锐厉啸,如针似锥,刺破了雪山寂聊,让人心神皆震,魂魄难安。
赵轻眉闻之,唇边浅笑,倏然散去,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玉佩,光华微闪即隐,荡开一道无形气墙,将四周风雪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赵轻眉出手快如电闪,左手疾探,扣住谷云申手腕,右掌已按在八臂山魈肩头,将一人一尸同时拽向岩壁凹处。
“嘘,别出声。”
赵轻眉语声压得极低,身子靠过来,玉佩清辉流转,勉强将三人笼在其间。
谷云申猝不及防,粘贴冰冷岩石,一股寒香,沁入鼻端,非寻常脂粉气,倒似雪岭绝崖孤绽的梅魂,清极冷极,傲然袭人。
这时,赵轻眉发现,自己腰部被一个硬物硌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