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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救,还是杀

    这时,八臂山魈眼中红光大盛,八条手臂,尤如铁柱,轰然展开,横亘在前O

    毒剑刺在尸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刺客身法如鬼,剑走偏锋,专挑山的关节下手。

    巨尸铜皮铁骨,动作间终究滞涩,渐渐左支右绌。

    “控制它,左三臂砸地,逼他走位,右二臂封他上路,然后,全力切他中路!”谷云申低声提醒。

    赵轻眉闻言,心领神会,指诀连变。

    八臂山魈忽的章法井然,刺客中计,闪避时,被一条臂膀扫中肩头,跟跄倒退。

    “就是现在!”

    谷云申眼中精光暴涨,拼尽馀力,掷出拂尘,三千银丝,在半空中根根绷直,发出清越龙吟,纯阳破邪之法,轰然迸发。

    噗嗤一声。

    刺客身形陡然一僵,颅顶至下颌,缓缓裂开,随即如熟透的瓜果,进裂开来。

    红白之物尚未溅落,已被激荡的真气,灼成青烟。

    洞中重归寂静。

    赵轻眉怔怔望着地上焦痕,良久之后,轻声说:“你下手,还怪干脆的,该不会是我们圣教的卧底吧。”

    “姑娘方才还说,杀人会变丑的。”谷云申苦笑一声。

    赵轻眉嘴角一翘,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儿,笑着摇摇头,说:“你不算。”

    入夜,山洞里燃起一堆篝火,驱散了寒意。

    两人缩在火堆旁,洞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我给我的行尸都起了名字的。”

    赵轻眉拨弄着火堆,轻声说道,“刚才那个大块头,我叫它大白”。还有一个跑得很快的,叫风小子”。还有一个总爱睡觉的,我叫它瞌睡虫”————

    我娘走得早,爹爹又整天忙着炼尸,只有它们陪我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孤单。

    谷云申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暖意。

    他也开口,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自幼被师父带上山,是道门的师兄。师门规矩很多,卯时要起床练功,午后不能食荤腥,每日都要诵读经文,打坐一个时辰。”

    “那多无聊啊。”赵轻眉托着下巴,好奇地问。

    “起初也觉得无聊。”谷云申笑了笑,“后来习惯了,便觉得心安。山中岁月很长,看日出日落,听松涛鸟鸣,也就不觉得枯燥了。”

    一个讲着与尸体为伴的诡异童年,一个说着清规戒律下的山中岁月。

    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在这一刻,却奇异地找到了某种共鸣。

    火光在他们眼中跳跃,映出彼此的倒影。

    赵轻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正道弟子的侧脸,在火光下竟有些好看。

    谷云申看着她,也觉得这个魔教妖女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啪作响的火光中,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整个山体猛地一震。

    洞顶的积雪和碎石簌簌落下,火堆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不好,是二次雪崩!”谷云申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燕雪山如活物般,战栗起来。

    洞顶积雪,混着磨盘大的碎石,轰然砸落,篝火被罡风撕扯,隆隆巨响自山顶涌下,似万千铁骑,踏破冰河。

    洞壁绽开蛛网裂痕,一块千斤巨岩,当头坠下。

    八臂山随忽然立起,擎天高举,硬生生托住崩落的洞顶。

    碎石如雨,打在它的脊背上。

    “大白!”赵轻眉失声惊呼。

    又是一块嶙峋怪石,斜刺里坠来,正朝谷云申头顶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赵轻眉扑来,将他推开。巨石擦着她的鬓发,轰然砸地,震起烟尘。

    “你...”谷云申话音陡止。

    此时,赵轻眉被另一块坠岩押注脚踝,任她如何运劲,岩石纹丝不动。

    洞穴的出口,就在不远处。

    “来,手给....

    ”

    谷云申转过头,他看到,烟尘中,一双眸子正凝望着他,惊惶,无助,清光碎成了千片万片,映着摇曳的火星。

    不知为何,师父的话,忽的浮上耳畔,那时,山风刚起,窗外竹影扫着石阶,唰啦,唰啦。

    “云申,你是要挑着山门往前走的人,手要稳,眼要清。若在山下遇见不该沾的人,当断即断,道门的屋檐下,容不得两把伞,若你舍不了,整座山都得替你忙活。”

    谷云申喉头一哽,只要他愿意,就能立刻冲出去,任由魔教妖女,埋葬在洞窟之中。

    山体哀鸣愈烈,山魈手臂已绽开血痕,岩石摩擦,令人齿酸。

    谷云申沉息敛神,气机逆运而上,似一尾受惊的灵鱼,在他几近损毁的经脉中左突右撞,所过之处如,银针贯脉,痛彻骨髓。

    他额角青筋隐现,面上古井不波,将那一缕气机,生生逼至掌心。

    “轰”的一声闷响,岩壁震颤,乱石崩云。

    压住赵轻眉的巨岩应声迸裂,化作齑粉,纷纷扬扬。

    烟尘之中,赵轻眉掩唇轻咳,云鬓散乱,罗衣尽染尘灰。

    她抬眸时,一只手掌已破开尘雾伸到眼前。

    那双手指节分明,温厚沉稳。

    赵轻眉没有半分迟疑,伸手相握。

    他腕底微微一沉,赵轻眉整个人便如羽鸿,般离了困局。

    碎石簌簌滚落,两只手扣在一处,在弥漫的烟尘里握得铁紧,谁也不曾先松开半分。

    “你的脚还好吗?”谷云申试问,声音略有沙哑。

    “还好,我有炼体,不过崴了一下。”赵轻眉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说:“要不,你背我?”

    谷云申只是点头:“好,来。”

    八臂山魈闻言,毛茸茸的脑袋上,满是问号。

    他还在呢,怎么不让它背。

    不过,主人有主人的道理谷云申转过身,微微屈膝。

    赵轻眉伏上他的后背,动作很轻。

    谷云申站稳身子,迈步向洞外走去。

    洞外是一片茫茫雪夜。

    风雪不大,却很细密,落在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赵轻眉偷偷转过头,瞧见八臂山魈跟了过来,顿时用凶狠的目光瞪了它一眼,八臂山魈会意,默默止步。

    谷云申背着赵轻眉,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

    走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终究,找轻眉先开口,她趴在谷云申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暖气:“你看天上的星星。”

    谷云申抬头。

    夜空如洗,雪幕之后,星辰寥落,却格外明亮。

    “在我们家乡,那颗最亮的叫长庚”,旁边那几颗连起来,叫织女梭。我娘说,看见它们,就离家不远了。”

    “你家在哪?”

    “很远,在一片大泽旁边。那里没有这么冷的山,也没有这么大的雪。只有数不清的湖泊,和四季常开的花。”

    “有时候我会想,未来的我,会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天尸道,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或者和话本一样,我爹为了什么圣教大业,让我去联姻。

    谷云申闻听此言,身子没来由地僵了一下。

    “你呢,你以后会做什么?”

    “不知道。”谷云申想了想,说道,“以前只想修道,练成天下第一,后来,我就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见到了真正的天才,有后来居上,筑就仙基的师妹,也有看一眼,就能学会的师弟。未来是他们的,我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尽可能安稳地度过每一天。”

    赵轻眉听后,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会将所有魔教之人,赶尽杀绝呢。”

    “世间有阴就有阳,有正就有邪,人乃天地之灵,本就无甚分别,所谓正魔,是求道之路不同。损有馀而补不足,是为正,损不足以奉有馀,是为邪。”

    “若是魔教真的有彻底复灭的一天,那么正就会分化出新的魔。”

    “你倒是看得透彻,我可没有损不足。

    “这些都是师父告诉我的。”

    赵轻眉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寂静的雪夜里,象风吹过檐下铜铃。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她顿了顿,又说,“等这次事情了了,我带你去大泽看花吧。那里的花,真的很好看。”

    “好。”

    一个字,很轻,也很重。

    雪夜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谷云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侧耳倾听,风雪中有数道隐晦的气息正在靠近,虽然刻意收敛,却瞒不过他。

    赵轻眉在他背上低声说:“应该是我爹爹派来的人,他们在找我。”

    旋即,赵轻眉指着前方一处岔路,说:“我知道一条小道,很隐蔽。等我回去,会想办法把他们引开,你顺着那条路走,能直接下山。”

    “你确定吗?”谷云申试问。

    “放心,那个来杀我的,是总坛的人,这些气息,是我们天尸道的嫡系,我再熟悉不过。”赵轻眉回答。

    谷云申“恩”了一声,缓缓弯腰,将她放在雪地上。

    赵轻眉站稳,八臂山魈这才迈步而来,站在赵轻眉身旁,象一座小山。

    “哎,他刚才去哪了?”谷云申露出讶色。

    “哦,它呀,它去找吃的。”赵轻眉随口答道。

    谷云申探查魔教弟子的气息,问:“你们这是要撤退?”

    “没错,嫡系都撤了,只剩下一些新入行的弟子和劳务派遣的。”赵轻眉点头,神色复杂,说:“我爹爹说,他们在这座山上布下了一个大阵仗,叫冰晶噬生”。”

    “届时,天上会降下一种雪,名为蚀道之雪”。风雪蚀道,无声吞灵,然后,用一整座山的生命精气,去唤醒法轮明王。”

    “法轮明王,你们供奉的神只?”

    “不是神,是法则。”赵轻眉摇头,解释:“法轮明王,由五大法轮构成,也就是五种法则。这一次要降下的,只是其中之一,名为无垢心光”。

    “”

    “据说,谁能得到这道法则,便能一步登天,拥有半步神圣的实力。

    谷云一字一句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道法轮,便是半步神圣。

    若是五大法轮齐聚,那又该是何等光景。

    “仪式范围很大,整座山都会被复盖,你快走吧。”赵轻眉催促道。

    “不,我师弟师妹还在山上。”

    赵轻眉怔住了,她看着谷云申,过了片刻,才开口:“那我还真知道,怎么毁掉这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