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绝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更细致了,不轻不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晚辈发自内心的体贴,透着敬重与信赖。他要让谢玄舟感受到的不是算计和精明,而是仰慕、孝顺和可靠——这才是眼下最能稳固这段父子关系的最好角色。
修仙之路漫长,不择手段固然是信条,但能看清形势、戴上最合适的面具,才是更高明的本事。
此刻,“孝子”这张面具,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和修炼助推器。
“义父,这个力度还行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只剩下单纯的关心。“嗯,可以。”
谢玄舟闭着眼睛,淡淡应了一声,显然很受用。箫绝在义父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一派温顺虔诚。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谢玄舟轻轻抬手,止住了箫绝的动作,站起身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里头有三颗上品辟谷丹,吃一颗,能一个月不饿。你刚开始修行,要摒除杂念,专心感应灵气,这些杂事能免就免。”
他理了理袖子,继续叮嘱:“引气入体,天赋很关键。一般来说,熟悉引气诀的情况下,极品灵根一天之内就能成;上品灵根三到五天;中品灵根七到十五天不等。至于下品灵根……一个月内能成功,已经算不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箫绝身上,带着明显的期望:“你是中品五灵根,根基厚实,感应灵气应该比一般中品更敏锐。希望你好好把握这一个月,别辜负了这峰顶的灵气和为父的期望。一个月后,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修士,最好还能更进一步。”
“是!义父的教诲,孩儿一定牢记在心!定当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箫绝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嗯。”谢玄舟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外的云雾小径中。
“恭送义父!”箫绝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股气息彻底远去,才慢慢直起身。他走到桌边,拿起温润的白玉瓶,握在手里,心里盘算起来:“一个月……引气入体?不,太慢了。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往上爬!杂役?外门?内门?甚至是那传说中的核心真传,我都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我要长生!”
翻开《基础引气诀》,上面的文字他自然都认得,这是他识字的基本功。开篇是一段凝神静气的口诀:“心息相依,神凝气穴。意守丹田,如鸡抱卵。呼接天根,吸接地脉。绵绵若存,勿助勿忘。”
——心与呼吸合一,精神凝聚在气海;意念守住丹田,像母鸡孵蛋一样;呼气时意念连着头顶百会,吸气时意念连着脚底涌泉;气息要细微绵长,若有若无。
箫绝没有急着动手尝试,而是沉下心来,把这本不厚的《基础引气诀》从头到尾仔细通读了两遍。然后,他试着按照书里的方法开始修炼。
第一次尝试运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脑子里觉得:“我懂了,很简单!”身体和灵根却一起反对:“不,你还差得远呢!”
想象中得心应手的意念引导变得笨拙迟钝,像在黏糊糊的泥浆里挪动,精神稍微一松,那虚幻的气流就散了,只能从头再来。感知到的灵气更是飘忽得像烟雾,似乎有又似乎没有,很难抓住。
但箫绝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狠劲。他意志硬得像铁,不管多难,都硬是绷紧全部精神,一点一点、磕磕绊绊地完成了第一次意念中的完整循环。
运功结束,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看了看桌上计时的沙漏——大约半个时辰。“唉,看来我还差得远呢。不知道传说中的天灵根,引气入体又要多久?”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没用的瞎想,“总不会一个时辰就搞定吧?”
箫绝深知闷头傻练不是好办法。“再看看书,一定有被我漏掉的细节,或者能提高效率的方法。”
他再次拿起《基础引气诀》,这次看得更慢。翻到书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页面最下面,有一行极小、像随手写的字:“天衍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天灵根修士天衍子祖师勘定。附:天灵根者见此书可弃,彼等灵气自涌,天成道基,谓之‘谪仙临尘’。”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和他义父说的差不多,标注了各品质灵根引气入体的大概时间范围。
“天成道基?谪仙临尘?”箫绝喃喃重复,一时有些发愣。这不就是自动引气入体吗?这比他刚才瞎想的一个时辰还要离谱!简直颠覆常识!这就是站在天赋顶端的存在?有些人天生就在终点,有些人天生就是牛马……显然,箫绝是后者。
震惊过后,是更冰冷的清醒。羡慕嫉妒一点用都没有。
勤能补拙,练就完了!箫绝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天赋鸿沟。他再次沉下心神,通读《基础引气诀》。这一次,因为有了实践体会,理解更深,只用了大约五盏茶的时间,比头一回快了十分钟。
接下来,就是熟练的问题。他明白,不管是凡俗的手艺还是修仙的功夫,唯手熟尔。意念的流转路径会越记越牢,精神对灵气的微弱感应会越来越清晰,运转的速度也必然会越来越快。他重新盘坐,闭上眼睛,把全部心神投入那艰涩却充满希望的循环之中……
几天后。箫绝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来,阳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意念微动。空气中,五色光点悄然浮现——赤、黄、金、蓝、绿,五行俱全。光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彼此交融,形成一个微小的、稳定的五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隐有灵气波动。五行中品灵根,练气一层。
他做到了。他是修士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现在是修士了。
箫绝五指一攥,五色漩涡消散,光点隐入空气。他走到院中的水缸前,俯身看去。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外表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张脸,那个身板。但眼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