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了梅红国远在凉城的父母后,关仁川将梅红国暂时安置在了警队附近的宾馆。这时,杨小艾那边的痕检有了新进展。
经过鉴定,警服确属伪造,而衣领内侧的商标以及编号经过技术还原后,可以追踪到生产厂家。
李钢立即让人联系了假警服的生产厂家,据查证,该厂家的主营业务是网上销售拍戏用到的各类戏服及道具服装,不过警服明显是严禁售卖的,这一点厂家也承认了错误,并且愿意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随后,厂家根据衣领内侧的生产编号查找到了相对应的网购订单,而购买者的实名信息的名字,就是石彦。
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警方又查到石彦的父亲曾经是华强冶金厂的老会计,石彦本人就是在厂里长大的,因此他就有能力利用那个密室。
此外,精融商贸公司的高管还向警方反映,石彦在案发前,曾被人看到出入过李俊的台球厅,故而两人很有可能具有某种关系。
调查到了这里,关仁川总算是揪出了这个隐身的凶手。
李钢作出指示,由孙大海和关仁川带队实施抓捕。
石彦父母前几年先后过世了,他在市区里的一套商品房因为断供,去年也被银行法拍了,目前他一个人租住在旧城区枫林路的一栋八十年代的筒子楼。
据石彦的亲戚透露,石彦这些年迷上了炒股,不知道投了多少钱进去,全打了水漂不说,还惹上了高利贷,被两个上门催收的混混打断了右腿。
孙大海指挥警员包围了筒子楼。
石彦住了那间小屋,连防盗门都没有,只有一扇朽空的木门,孙大海轻轻一踹就踹开了。
屋里,石彦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的股市资讯,直到铐上冰冷的手铐,他才如梦方醒。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啊。”
石彦对于警方的到来并不意外。
“你在等我们?”
关仁川问道。
“等,我等了你们两年了。”石彦回答道,“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消息,直到抢劫案宣判的那一刻,我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我自以为已经蒙混过关了,但是啊,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你们。”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也许你凭借诡计,能够暂时逃脱法律的制裁,但人做过坏事,就不可能不受到惩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说完,关仁川叫来王纯光和徐忠,将石彦押上警车。
审讯室里,李钢最初还担心石彦不老实交代,因为眼下警方只掌握了间接证据,缺乏直接证明石彦实施杀人行为的证据,但他多虑了,石彦非常配合,或许在他看来,落入法网,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时间退回到两年前,当时石彦还在精融商贸公司里担任财务科主任。
原本薪水是很丰厚的,但他不满足于挣死工资,就在网上自学了炒股,然后把全部家当砸进了股市。
可是股市里的钱,哪是那么好挣的。
初期,石彦小赚了几笔,尝到了甜头,于是越投越多,甚至不惜借高利贷来追加,最后,欠下巨债。
石彦不堪催收的骚扰和威胁,借助职务之便,把公司保险箱里两百七十六万货款用练功券掉包了,这才平了账。
可是,纸包不住火的,事情总有败露的那一天。
恰在此时,石彦心烦意乱去台球厅玩球,老板李俊主动上来搭话。
石彦看出了李俊的心思,他在打自己商贸公司的主意。
于是石彦心生一计,故意告诉李俊最近公司有一笔大额货款,就放在财务室的保险箱里,看你没有胆量去拿了。
李俊当然有这个胆子,而这正中石彦下怀。
接下来的经过就很清楚了,李俊在台球厅里招募了同样缺钱且胆大的谢建斌和谭东,抢劫计划初步成型。
而石彦提前留了个心眼,他叮嘱李俊,绝对不要把他的存在告诉其他人,事成之后,他少分一点就行了。
李俊还以为石彦是胆小怕事,没怎么细想就答应了。
1.23抢劫案的前夕,石彦曾乔装潜入华强冶金厂,把密室外墙下方的砖块切割开,制造了一个可以爬进去的通道。
之后,他又在练功券上涂抹了无色无味不易挥发的易燃液体,这就是为什么焚烧后,保险箱内部比外部烧得更彻底。
他在淘宝上先后网购了李俊同款外套、假警服、酚酞试剂、碳酸钠粉末、甘油。
安排好这一切后,石彦就向公司请了五天的病假,直到两天后,抢劫案发生。
此前他早就建议过李俊,把接头位置选在华强冶金厂,因为那里足够偏僻。
随后,他从后门进入冶金厂,从后门偷袭,打晕了李俊,给他穿上了带有“弹孔”和“血迹”的外套。
等到谢建斌和谭东抢劫归来,发现李俊的“尸体”时,石彦就在屋外点火焚烧保险箱。
一切跟他预想的那样,谢建斌和谭东匆忙救火,结果火越烧越旺。
而新城区分局接到的那通匿名举报电话,也是石彦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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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准了时间,刚刚好,警方在此时包围了华强冶金厂。
而他又提前在电闸上动过手脚,断电后一片黑暗,黑暗中的石彦就再次偷袭,击倒了谢建斌,然后操控他的食指扣动了扳机,击杀了李俊。
紧接着,他脱下李俊外层的外套,以最快速度藏进了密室里面。
他在密室里又躲了两天,期间他只喝了两瓶矿泉水,大小便都是用塑料袋装着的。
等到外面驻守执勤的警员放松了警惕,他就穿上假警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之后他在酒店休息了一整天,就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到公司上班了。
警方对他进行了例行询问,石彦均对答如流,没有破绽,因为没有人怀疑过他。
本案最关键的一个疑点,也就是石彦为什么要让李俊先假死一次,再借谢建斌之手杀掉唯一知道自己存在的李俊。
石彦的解释是,他学习过犯罪心理学,他知道,警方对于犯罪分子,天生的不信任。
当犯罪分子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违背的时候,警方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罪犯是在撒谎,是在狡辩,是在想方设法地脱罪,因此更加不信任对方的话语。
这样的话,即便案件某些地方存疑,警方也会认定自己没有抓错人,从而漏掉了真正的凶手。
当一切得逞后,石彦就辞了职,全职炒股。
这一次呢,他赔得更惨,家里的房没了,父母的积蓄没了,石彦父亲为了一家三口的生计不得不去工地当杂工,没想到厄运来了,没戴安全帽的石彦父亲被一根高空脱落的钢管当场砸死。
父亲死后,母亲思念成疾,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郁郁而终了。
父母都死了后,石彦更没了还债的能力,被催债的追上门来,打断了腿,后来瘸腿的他就蜗居在了那栋筒子楼里,一方面是为了躲债,另一方面是想继续炒股翻盘。
“你相不相信报应啊?”
关仁川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说?”
石彦反问道。
“你杀了人,作了恶,恶果报应在了你的父母身上。两位老人本该是颐享天年的年纪,却先后悲惨死去,难道这不是你的报应?”
“我对不起他们……”石彦抱头痛哭,“我也想努力,也想靠炒股挣大钱,让他们安享晚年的……”
“你那叫炒股吗?你那叫赌博!还是把全部身家赌进去的那种!”
孙大海毫不留情地戳穿道,经过这个案子,他对赌博更加深恶痛绝了。
1.23案重审了,谭东维持原判,谢建斌的死缓被撤销,改判为有期徒刑十二年,加上之前蹲过的两年,最多还有十年,他就能刑满释放了。
如果关仁川没有接受谢建斌的委托,查出真凶,谢建斌的死刑恐怕将会在几个月后执行,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即便洗清冤屈,受害者都不在了,这么做意义何在呢。
相应的,市局以及新城区分局有关办案人员因工作疏忽与失误,险些酿成冤案,他们因此受到了该有的处分。
李钢在结案会议上总结道:“我们警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记住,这句话的重心不仅是要抓住坏人,两者同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