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刘怀月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许明洋回答道,“更何况他的动机是什么呢?情杀,仇杀,谋财?貌似都不符合。”
“我早就说过了,寻找杀人动机纯属是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关仁川说道,“杀人不一定要什么动机,只需要杀掉就好了,就这么简单。”
“额,关警官这话有点费解啊。”
许明洋表示有些理解困难。
“哎呀,不用管他啦,这家伙跟杀人犯打交道打多了,所以有时候说的话只有他和杀人犯才听得懂!”
杨小艾适时解释道。
在田明月家的现场勘查完毕后,孙大海三人就此与许明洋作别,前往下一站——广南省深港市。
广南省地处东南沿海,全省GDP总值长年位居全国前三,这次的案件发生在深港市下辖的鱼米县稻香村。
发生凶案的农村大院的户主叫张玉凤,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13年的时候政府修高速,征用了她们的土地,家族的人拿着拆迁款去镇上买了新房子,就只剩下这所老院子对外出租,院子的最后一任租客就是马胜。
马胜租了张玉凤的院子后,把原本废弃的池塘翻新,用来养殖小龙虾,听说这些年也赚了好几百个。
平时,马胜就一个人住在池塘对面的三层老宅,工人一般就睡在草棚,按天结算工钱。
孙大海三人跟深港市警队的龚坪警官会合后,就一起前往了张家老宅。
路上,龚坪介绍了这些年来他们对此案的重视:“这个案子,就像一根鱼刺一样,扎在我们心中好多好多年了……想不通,根本想不通,你说凶手跟这些朴素善良的农民工什么仇什么怨啊,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法将其杀害,并毁伤尸体,弃置到池塘里?”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抓到了凶手,我们才知道答案。”
孙大海无奈回应道。
张家老宅前,张玉凤早就站在路边等候了。
“是我通知的她,老宅的情况她最清楚!”
龚坪说道。
张玉凤领着一行人走上小坡,用钥匙打开了链条锁,里面满是荒凉残破之景,池塘因为多年无人经营早已干涸龟裂。
面对四位警官,张玉凤大倒苦水:“我这老婆子,平时也没干什么坏事,为啥就摊上这样的事情呢?自家的院子,发生这么严重的命案,从此再无人敢租了。而我呢,把家底掏空,只为赔偿那些遇害者的家属,现如今,六十了,还要出去打工。”
“这是为何?要论赔偿也是让凶手来赔偿啊,其次就是雇主马胜他们家啊,怎么论也论不到你啊!”
杨小艾难以理解。
“唉,凶手,凶手是谁啊?你们抓到了吗?”张玉凤语气中逐渐生出了埋怨,“能不能抓到凶手都是个未知数,但是这些受害者的家庭等不起啊。马胜自己也是受害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家赔偿啊?毕竟,人是在我家的老宅死的,我有责任。并且死的都是各自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经济支柱,他们死了,一个家的天就塌了,乡里乡亲的,我不帮她们,谁来帮啊?乡政府吗?他们自己都忙着化债呢,我听村里的老李头讲,有些基层干部的工资啊,拖欠了不知道多少个月了!”
“打住,打住,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言论以后少说!”
龚坪急忙捂嘴,害怕张玉凤继续口无遮拦,不知道会说出怎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没事,刚刚风大,我们没听清!”
关仁川机智地圆场。
接下来,关仁川向张玉凤了解了一下马胜的个人情况。
“马胜啊,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呢!”张玉凤流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这孩子年轻的时候,到城里面干工程,后来体力不行了,就回农村搞养殖。他雇佣的工人们,也是十里八乡的叔叔阿姨辈的,算是替他们解决了生计问题。马胜这个人还特别热心肠,路上遇见了流浪者啊,还会邀请对方到老宅里暂住,逢年过节的,也会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送去慰问品……老话不总说,日行一善,必有好报,可他的好报去哪了呢?”
“唉,马胜确实可惜了!”
龚坪警官也垂下头叹息道。
众人在老宅的一楼饭厅吃了午饭。
期间,关仁川一直专注思考,筷子放着就没动过。
他思考的正是,这一次凶手投毒的方式,是将钩吻碱(俗称断肠草)加在工人们的饭菜里面,和别墅案、田明月案方式一致。
那么,还是同样的问题,凶手是怎么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的呢?
最合理的解释依然是,熟人作案,然而很遗憾,田明月案至少还梳理出了一个重大嫌疑人刘怀月,马胜案,甚至连一个能够引起怀疑的熟人都不存在。
孙大海跟龚坪以茶代酒,小酌了几杯,从案情分析聊到了乡村建设,又从乡村建设聊到了地区历史。
“老龚啊,我听我们队长说起过,你们鱼米县的水质特别好啊,出产的鱼虾那是格外的鲜美,有东南第一鲜的美名啊!”
“那必须的,孙哥,我们这儿的鱼炖汤,你都不需要加盐和其他调味料,炖出来的鱼汤啊,鲜香万里!”
龚坪说着,感到特别自豪。
“这么神奇吗?难道这里的水质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杨小艾一边剔牙一边好奇地问。
“小妹妹,你听说过‘黄泉’吗?”
张玉凤略带神秘地说道。
“黄泉?那不是传说中的幽冥之地嘛,据说就在地府旁,黄泉路,奈何桥。”
“对啊,可是我们这里,是真的有个地方叫黄泉的,就在前面那座山的后面!”
张玉凤起身给杨小艾指了一下方向。
“就在那里?这么近……”
杨小艾惊叹道。
“就是这么近,因为黄泉水中富含多种无机矿物质,在黄泉中长大的鱼和虾,自然也别有风味!”
“听上去是个宝地,但是起这个名字,估计有些骇人吧!”关仁川说道,“难道那里的泉水真的是黄色的?”
“并非黄色,那里的泉水颜色和其他地方的别无二致。”张玉凤解释道,“黄泉之名,自古有之,据史书记载,我们这里的黄泉,和传闻中隐藏于地府的黄泉,是一个地方!只不过,一端在阳间,一端在阴间。”
“原来还有这一层说法啊!”
关仁川表示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他又转念一想,黄泉,张家老宅,养殖小龙虾的池塘,池塘里浮满的尸体,被害者的双乳及肚脐被割去,这里面会不会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突然,他灵光一闪。
关仁川不由分说,快步跑上了老宅的三楼阳台处,在这个位置,能够俯瞰整个池塘。
手扶着栏杆,关仁川又询问了龚坪几个问题:“龚警官,马胜案发生在八月下旬,正值酷暑,尸体在水中浸泡,会加速微生物进入体内,发酵膨胀,助推巨人观的形成!你们当时赶到现场的时候,池塘里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巨人观已经很严重了,尸体的体积估计达到了本人的三四倍,像是一个个热气球。尸体胸腹部膨胀程度最高,又因为双侧乳头和肚脐有外伤,血液是沿着曲线向外流的,形成了三条明显的血痕。”
龚坪回答道。
“三条血痕交汇,是不是,像是盛夏绽放的花朵?”
关仁川说着,眼前已模拟出了相应的画面。
“什么?盛夏绽放的,花朵?”
龚坪听愣了,也许是想象力匮乏吧,他无法把腐尸与花朵联系到一块。
“十一朵尸体制成的花,长满了这个池塘,彼时彼刻,那里就是黄泉!我明白了,凶手,是在创造一个独属于他的黄泉!”
关仁川似乎寻到了一丝凶手的心理。
吃完饭,张玉凤领着四人到黄泉实地查看,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深港市调查取证结束后,三人回到了紫藤市警队。
关仁川将这两天来的所见所闻归纳总结,得出一个结论:“凶手,是一个艺术家!他的每一次布置现场,都不是随意的,而是用心考究!尸体的数量、尸体的形态、尸体的摆设,都透露出一种对极致的艺术之美的追求!”
“那么,我亲爱的大侦探哥哥,你能不能再算一算,凶手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呢?最好把电话号码也算出来,我直接打电话通知他来自首呗。”
杨小艾嗲声嗲气地问道。
“你这个就为难我了,我是探案的,不是算命的,能侧写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关仁川摊摊手答道。
“你们弄得太玄乎了,不切实际。”孙大海有自己的看法,“我还是觉得啊,田明月案,那个刘志高嫌疑最大!至少应该把他叫过来再问询一遍!”
“师父说的也在理 ,那就先找刘志高问问吧。”
可是,令他们意料之外的是,此时刘怀月(刘志高)就在紫藤市,他正在紫藤市文化馆参加一场新年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