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一个字。
短刀劈下来的风压已经刮到了他的肩头,再慢半拍这条胳膊就废了。
但系统的提示音比刀快。
【签到中需在该地点停留一刻钟。】
一刻钟?
老子连一息都撑不过去,你跟我说一刻钟?
刀到了。
林渊往后仰身,刀锋贴着他鼻尖划过去,带起一溜血线。
没砍中要害,但脸上开了一道口子,血往下淌。
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腰撞在凤床的床沿上。
打头的黑衣人没追。
他歪著头看林渊,灰色眼珠里全是不耐烦。
“最后一次,让开。”
林渊没让。
不是不想让,是让了就死。
皇后一死,他的假太监身份没人兜底,明天就得上刑场。
而且系统说了,签到需要停留一刻钟。
他现在屁股贴著凤床,算不算“在签到地点”?
算吧?应该算吧?
管他算不算了,赌。
“你们要杀皇后,得先过我。”
打头的黑衣人笑了。
面巾下面传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种看蚂蚁挡车轮子时才会发出的笑。
“一个九品的小太监。”
三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林渊被揍了。
准确地说,是被碾压。
五品武师出手的速度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反应的,第一个人的膝盖顶进他腹部的时候,第二个人的手刀已经劈在了他后颈上。
林渊整个人被打得弓成虾米,嘴里“噗”地喷出一口血。
膝盖一软就要倒。
但他没倒。
或者说,他不让自己倒。
两只手死死抓住凤床的床柱,十根指头扣进木头里,指甲翻了两片。
不能离开这张床。
离开就签不到了。
“还不死?”第三个黑衣人抽出软剑,剑尖挑向他的喉咙。
林渊歪头躲过致命一击,剑锋在他耳根后面划出一道血槽。
整个左耳火辣辣的,血顺着脖子往下灌。
他抱着床柱,像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打头的黑衣人皱了皱眉。
“拉开他,别耽误工夫。”
两个人上前来掰他的手指。
林渊咬著牙,先天至阳功全力灌注双臂,十根手指头跟焊在床柱上一样。
五品武师的力气掰了三四下,居然没掰开。
“这太监劲儿还挺大。”
“废什么话,砍了。”
短刀架上了林渊的手腕。
就在这个时候,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冷哼。
寒气炸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的阴冷,是一堵冰墙,从帘子后面轰然推过来。
三个黑衣人被寒气一冲,脚底打滑,齐齐后退了两步。
皇后掀帘而出。
她换了一身寝衣,头发散著,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那双凤目亮得瘆人。
“放肆。”
就一个词。
打头的黑衣人没被吓住。
他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又看了看她走路时微微发颤的腿,灰色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皇后娘娘,您现在这副样子,跟我们动手不太合适吧?”
皇后没接话。
她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凝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寒冰真气。
但林渊看得出来,那团雾气在抖。
不是吓的,是撑不住。
寒毒反噬加上刚才的消耗,皇后的内力最多发挥出平时三成。
一品巅峰的三成,大概也就是三品武尊的水平。
对付三个五品绰绰有余?
不,那个打头的不止五品。
林渊回忆刚才挨的那一膝盖,力道、角度、发力方式,至少四品。
一品三成对一个四品加两个五品?
五五开。
不,皇后身体还在恶化,拖下去对她不利。
打头的黑衣人显然也算清楚了这笔账。
“兄弟们,速战速决。”
三个人呈品字形散开,把皇后和林渊围在中间。
林渊的手还抓着床柱。
脑子里的系统倒计时还在走。
一刻钟,三百息。
他从系统弹出提示到现在,过了多久?
他没法精确计算,但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大概四五十息。
还差两百多息。
两百多息。
三分多钟。
三分钟,在正常生活里连泡一碗方便面都不够。
但在生死搏杀里,三分钟是一辈子。
打头的黑衣人率先出手。
短刀斜劈,目标是皇后的肩膀。
皇后右掌拍出,寒冰真气裹着凌厉掌风,把短刀震偏了半尺。
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虚浮。
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扑向皇后的后背。
林渊松开了床柱。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后被杀。
皇后死了他也活不成,这笔账不需要算。
九品武士的速度在五品面前跟乌龟没什么区别,但林渊不是正面硬扛,他从侧面扑出去,整个人横著撞向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腰。
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不需要什么内力,纯物理。
那个黑衣人没防备一个九品的废物敢主动冲上来,被撞得踉跄了一步。
就一步。
但足够皇后腾出手来应对另一个。
寒冰掌印拍在第三个黑衣人的胸口,冰晶从接触点爆开,那人闷哼一声飞出去,撞在墙上,前胸的衣服冻成了冰壳子。
一个暂时退场。
但林渊付出的代价更大。
他撞完人之后整个人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被撞的那个黑衣人反手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咔嚓”一声。
断了。
至少两根。
林渊趴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浓得发苦。
肋骨的断茬每呼吸一次就往肉里扎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自己摔倒的位置,还在凤床旁边。
离床沿不到一尺。
他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把身体往床边挪了半寸。
手指碰到了床腿。
还在签到范围内。
“小太监找死!”被撞的黑衣人拎起林渊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
林渊低着头,嘴角淌著血。他没看黑衣人,在数数。
一百八十。
一百九十。
两百。
打头的黑衣人和皇后缠斗在一起,刀来掌往,寒气和刀风搅成一团。
皇后的劣势越来越明显,脚步越退越快,脸色从白变青。
两百一十。
提着林渊的黑衣人把他往地上一摔,抽刀准备补上去帮忙围攻皇后。
两百五十。
林渊爬不起来了。
肋骨断了两根,左耳的血还在流,内力见底。
他趴在冰凉的地砖上,能看到皇后战斗的侧影。
两百八十。
皇后一掌拍空,打头的黑衣人抓住破绽,短刀刺向她的小腹。
两百九十。
皇后后仰躲避,但脚下一滑,踩到了自己刚才吐的黑血,整个人往后摔。
打头的黑衣人欺身而上,刀尖直取咽喉。
三百。
【叮——签到成功!签到地点:皇后凤床(首次)。】
【暴击签到触发!】
【奖励一:十年精纯修为(直接灌顶)。】
林渊的丹田炸了。
不是坏掉的那种炸。
是塞了一辈子的水管突然接上了消防栓,高压水柱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十年修为在一息之内灌满全身。
先天至阳功从第一层直接飙到第三层。
九品、八品、七品、六品——
经脉拓宽了三倍不止,丹田里的热流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滚滚洪河。
断掉的肋骨在阳气的修复下“咔咔”归位,虽然没有完全长好,但至少不再往肉里扎了。
六品武师。
林渊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
打头的黑衣人的刀距离皇后的喉咙只剩半尺。
林渊伸手折断了凤床床头的一根碧玉簪。
巴掌长,筷子粗,材质温润。
内力灌入。
碧玉簪的表面浮出一层金色的光,那是先天至阳功的气息外溢。
拔剑术的心诀在脑子里翻涌。
这门杀招只有一式,没有起手、没有收尾,就是一剑。
一剑之内,可越三个品级斩杀敌人。
他现在六品。
越三级就是三品。
打头的黑衣人是四品。
够了。
“一剑。”
林渊手腕翻转,碧玉簪脱手而出。
不是扔出去的。
是气驭物。
六品武师的内力刚好够催动一根簪子大小的物件。
金色的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线。
打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快,短刀从攻击皇后的轨道上硬生生拐弯,转为防御。
刀簪相交。
碧玉簪穿透了短刀。
穿透了刀身、穿透了握刀的手掌、穿透了手腕后面的小臂。
然后穿透了他的胸腔。
从前胸进,后背出。
打头的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冒着金光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身体从中间裂开。
不是爆炸,是被至阳之气从内部烧穿了,裂口的边缘焦黑冒烟。
两片尸体往两边倒,血溅在窗纸上,洇出大朵大朵的红。
剩下两个黑衣人愣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他们的头目,四品武师,一簪穿胸,死了。
死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
林渊站在原地,太监帽歪了,脸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
肋骨的位置还隐隐作痛,但先天至阳功第三层的气血修复速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大脑拒绝接受“一个小太监秒杀了四品高手”这个事实。
但地上那两片还在冒烟的尸体不会骗人。
恐惧。
这两个字写在了他们的眼睛里。
林渊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两步上前,左掌拍在第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先天至阳功催动的掌力灌入对方体内,脑壳在掌下碎了,像拍烂一个西瓜。
第二个人转身要跑。
林渊右掌追上去,贴在他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
这个死得比上一个快。
因为他是背对着死的,连看都没看到那只手掌过来。
三具尸体。
一根碧玉簪。
三个呼吸。
殿里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声。
林渊转过头。
皇后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案几腿,头发散了一脸。她看着林渊。
从下往上地看着他。
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里灌进来,照在他身上。
太监服被撕了好几个口子,左耳还在滴血,脸上的血痂混著汗水,狼狈至极。
但他站得很直。
一个刚才还是九品废物的小太监,三个呼吸杀三个人。
皇后的凤目里映着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跟三分钟前抱着床柱不撒手的窝囊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和脑浆,黏糊糊的,有点恶心。
他扯了块桌布擦了擦。
“娘娘,人收拾完了。”
皇后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地上那摊血都快凝固了。
“你刚才的修为”她的声音有些哑。
“六品。”
“你之前是九品。”
“是。”
“一个时辰之内从九品到六品。”
林渊没解释。
解释不了,也不打算解释。
皇后没有追问。
她撑著案几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动作依然从容。
哪怕寝衣上溅了别人的血,哪怕脚边就是一具裂成两半的尸体。
“尸体怎么处理?”她问。
林渊低头看了看三具尸体。
血腥味已经开始发散了,这要是被巡夜的人闻到,天大的麻烦。
他翻了翻袖袋。
签到奖励发的时候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袖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拆开来,灰白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脑海里系统贴心地补了一条说明:
【附赠道具:速效化尸粉x1。撒在尸体上,一炷香内化为飞灰,不留痕迹。】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这系统挺懂事。
他把粉末均匀地撒在三具尸体上。
灰白色的粉接触到血肉后迅速渗透,尸体开始冒白烟。
不是火烧的烟,更像是干冰升华的雾气。
肉、骨头、衣服、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