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海两根枯瘦的手指夹着那张纸条。
林渊凑近半步,没伸手接。
鼻子抽动两下。
劣质静心香的味儿,混著发黑的血腥气。
黄麻纸的粗糙纹理在灯笼光下分外扎眼。
李德安那老帮菜,还真留了后手。
估计是写了两份,一份塞自己枕头底下,另一份想拿去东厂换赏钱。
结果半路被自己截胡弄死了,这第二份纸条兜兜转转落到了曹德海手里。
“督主这字写得真别致。”林渊揣着手,乐呵呵的,“草书?狂草?还是狗爬体?大半夜拿这玩意儿出来,辟邪啊?”
曹德海面皮抽动:“林公公,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这上面写的什么,你心里有数。一个假太监混在凤仪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渊翻了个白眼。
“督主,您这业务能力退步了啊。前两天李太医和王公公刚看过的‘东非大裂谷’,您没听说?要不我现在解开裤腰带,让您老也开开眼?”
曹德海噎住。
李太医验身的事他当然知道。
那惨烈的伤口描述,连他听了都觉得裤裆发凉。
可这纸条怎么解释?
林渊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贴脸输出。
“这破纸,黄麻材质,内侍局倒夜壶的才用。字是用血写的,还掺了下等静心香。督主,您拿一个倒夜壶的神经病写的血书,跑来威胁皇后娘娘的贴身侍从。这事儿要是捅到太后老佛爷那儿”
林渊压低声音,凑到曹德海耳边。
“就说东厂督主为了争权夺利,伪造血书,构陷后党。您猜,老佛爷是信您这狗爬的纸条,还是信李太医的诊断报告?”
曹德海呼吸一滞。
这小子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林渊还没完,继续上眼药。
他脑子里那本《宫廷秘辛》可不是白看的。
“再说了,督主。您在京城外头那处三进三出的宅子,里头养著的那位唱曲儿的柳姑娘,最近身体可好?上个月您从内务府库房顺走的那对羊脂玉如意,摆在柳姑娘房里挺气派吧?”
曹德海的三角眼猛地睁大。
老底被掀了!
这事儿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东厂的亲信都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听来的?!
“你”曹德海指著林渊,手指头直哆嗦。
“我什么我。”林渊拍掉他的手,“大家都在宫里混饭吃,和气生财。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真要把桌子掀了,大家都没饭吃。您说呢,曹督主?”
曹德海死死盯着林渊,半晌,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公公好手段。咱家受教了。”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袖子,“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看着东厂督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渊啐了一口。
老东西,跟我玩聊斋,你还嫩点。
打发了曹德海,林渊没回凤仪宫。
系统刷新的签到地点是御林军演武场。
不去打个卡,这强迫症受不了。
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太监服,林渊溜达着往皇宫北面走。
御林军演武场占地极广,火把通明。
这会儿虽然是晚上,但御林军分班操练,呼喝声震天响。
林渊找了个视线死角的兵器架蹲下。
默念签到。
【签到倒计时开始,需停留三百息。】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中。
几百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练擒拿格斗。
肌肉虬结,汗水飞溅。
高台上站着个铁塔般的汉子。
一身山文甲,面如重枣,手里拄著一杆丈二红缨枪。
御林军统领,韩铁衣。
保皇党的铁杆打手。
林渊正数着秒,不远处两个巡逻的御林军军汉走了过来。
“哎,那边蹲著个什么玩意儿?”
“没根的阉狗呗。大半夜跑这儿来发春?”
两人走近,看清了林渊身上的太监服,脸上写满了鄙夷。
大楚的武将向来看不起太监。
更何况御林军是天子亲军,傲气得很。
“喂,死太监,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滚回后宫端尿盆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军汉拿刀鞘捅了捅林渊的肩膀。
林渊没动。
倒计时还剩一百息。
“军爷,奴才迷路了。这就走,这就走。”林渊陪着笑,屁股却像黏在地上一样。
横肉军汉火了。
“让你滚没听见?耳朵塞驴毛了!”
他伸手就去抓林渊的衣领,打算把人直接提溜出去。
林渊叹了口气。
好好蹲个草丛非要来送人头。
他肩膀微微一沉,避开对方的手,右脚在地上轻轻一勾。
横肉军汉抓了个空,脚下被绊了一下,一百八十斤的体格直接往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
另一个军汉见状,怒骂一句“阉狗敢还手”,拔出腰间佩刀就劈了过来。
没有杀意,用的是刀背,想给林渊长点教训。
林渊坐在地上,抬起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劈下来的刀背。
五品武师的内力运转。
“当!”
刀背被夹在指间,纹丝不动。
那军汉憋红了脸,双手握刀往下压,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刀身硬是下不去半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高台上韩铁衣的注意。
“怎么回事!”韩铁衣声如洪钟,大步走下高台。
周围操练的御林军呼啦啦围了上来。
林渊松开手指。
那军汉用力过猛,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脚朝天。
倒计时归零。
【签到成功!地点:御林军演武场(首次)。】
【触发武道圣地暴击奖励!】
【获得武技:八极崩(刚猛霸道,近战无敌,无视防御护甲)。】
【获得物品:大还丹三枚(可瞬间恢复全部内力并治疗重伤)。】
林渊拍拍屁股站起来。
八极崩。
好东西。
前世在特种部队练的军体拳终于有武道升级版了。
韩铁衣分开人群,走到林渊面前。
身高一米九的巨汉,居高临下俯视著林渊。
“凤仪宫的林渊?”韩铁衣认出了他。太后寿宴上,就是这小子抢了御林军救驾的风头。
“韩统领好记性。奴才正是林渊。”林渊掸了掸袖子。
“跑我演武场来撒野?”韩铁衣冷笑,“仗着皇后娘娘的势,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林渊摊手:“韩统领讲点理。我在这儿蹲著看风景,您的手下非要拉我练练。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强词夺理!”韩铁衣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砸出个坑,“我御林军的兵,还轮不到一个太监来教训。你既然手痒,今天就别走了。我挑个人,跟你过两招。”
这是摆明了要找场子。
保皇党在朝堂上吃了瘪,韩铁衣想在武力上把面子找回来。
“统领,让我来!我非把这阉狗的屎打出来不可!”一个光头壮汉跳了出来。
七品武士的修为,一身横练筋骨,肌肉块块凸起。
林渊扫了他一眼。
太弱了。
“韩统领,刀剑无眼。切磋可以,打伤了算谁的?”林渊问。
“生死各安天命。你要是怕了,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就放你走。”韩铁衣满脸嘲弄。
周围的御林军哄堂大笑。
林渊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行。那我就陪各位军爷玩玩。”
光头壮汉狞笑一声,像头暴怒的黑熊,张开双臂朝林渊扑了过来。
这招叫“熊抱”,只要被抱住,浑身骨头都得被勒断。
林渊没退。
他站在原地,双腿微曲,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起手式。
八极崩。
贴山靠。
在光头壮汉即将抱住他的瞬间,林渊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往前一撞。
肩膀精准地撞在壮汉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光头壮汉两百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直接倒飞出七八米远。
砸在兵器架上,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壮汉捂著胸口,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几百个御林军瞪大了眼睛,下巴掉了一地。
一招。
连内力都没怎么外放,纯靠肉体爆发力,把一个练外家功夫的七品武士撞飞了。
这特么是个太监?
韩铁衣眼神彻底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撞,发力技巧堪称完美。
“好身手。”韩铁衣拔起地上的红缨枪,战意飙升,“我来会会你!”
宗师初期的威压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林渊摆摆手:“韩统领,打住。”
“怕了?”
“不是怕。”林渊指了指天色,“快子时了。皇后娘娘还等著奴才回去端洗脚水呢。耽误了娘娘安歇,您担待得起吗?”
拿皇后压人。
屡试不爽。
韩铁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总不能真拦著皇后的近侍不让走。
“林渊。”韩铁衣咬牙切齿,“这笔账,我记下了。”
“欢迎随时来讨教。不过下次记得带点彩头,我出场费挺贵的。”
林渊挥挥手,在一群御林军杀人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演武场。
爽。
这打脸的节奏,通透。
回到凤仪宫。
刚进院子,翠儿就迎了上来。
“渊哥,你可算回来了。咸福宫那边出事了!”
林渊脚步一顿。
“苏瑶那只狐狸精又作什么妖?”
翠儿压低声音:“不是苏贵妃。是皇上!皇上刚才在承干宫晕倒了,太医院全去了。听说听说吐了血!”
林渊摸了摸下巴。
加料版泻药的后遗症?不至于吧,老刘开的药虽然猛,但不至于吐血啊。
难道楚玄翰自己作死,又磕了什么不该磕的药?
林渊伸了个懒腰。
睡觉。
明天起来,继续吃瓜。